雨刚停，空气里还混着泥土的腥气和柏油路面被晒过后的独特味道。云云踢着路沿一块松动的小石子，书包带子松松垮垮挂在一边肩上，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湿漉漉的街道两侧来回扫。
这片老城区，过了放学点就格外安静。路边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偶尔有电动车“嗖”地过去，溅起一串水花。
她的视线停在一个小水坑上。不大，就脸盆大小，水浑浊，漂着片烂叶子。但水坑边缘，靠近马路牙子的地方，好像沉着个东西，黑乎乎的，半个身子埋在泥水里，露出的部分在积水的晃动下，偶尔反射出一丁点金属的冷光。
废品。云云眼睛亮了一下，抬脚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是个不规则的小铁疙瘩，灰扑扑的，沾满了泥水，看着不起眼。她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它从泥水里拈出来，凉飕飕，沉甸甸。
“什么玩意儿……”她嘀咕着，甩了甩上面的泥水，凑到眼前看。锈迹斑斑，毫无特色，扔废品站估计能换个三五毛？
念头刚转完，手心里猛地一震！
“嘶——”云云手一抖，那铁疙瘩差点脱手。不是错觉，它真的在动，还在她手心里微微发烫！
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带着点电流杂音，但语调是标准到刻板的电子音，甚至还有点……委屈巴巴？
“发现碳基生命体……语言解析中……解析完毕。初次接触，遵循《跨星系文明初次接触暂行条例》第七条第三款，先行问候：你好，幸运的碳基生命体。”
云云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手里这坨黑铁疙瘩。活了十七年，捡过的瓶子罐子废铁皮不少，会说话的，头一遭。
那声音还在继续，努力维持着某种官方腔调，但语速有点快：“本机型号K-S007，来自织女星系第三旋臂文明联合体，旨在观测记录特定碳基文明情感互动模式……原定降落坐标：本星球核心都市圈上城区……遭遇未知强信号干扰……降落偏差……能量核心轻微受损……”
上城区？那个明星扎堆、遍地浮华、跟她这老旧城乡结合部隔着十万八千里的地方？
她还没理清头绪，系统（姑且这么叫它）已经完成了对她周身环境的基础扫描，那原本努力维持镇定的电子音调陡然拔高，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惊惶尖叫：
“警告！环境分析：检测到大量氧化铁、废弃聚合物、微生物超标、啮齿类及节肢动物生命信号密集！比对星球数据库……匹配结果：废品回收中转站预处置区域！危险！极度不适合高精尖跨星系观测设备驻留！”
云云被它嚷嚷得脑仁疼，下意识反驳：“什么废品站预处置区？这是我家门口的路边水坑！还有，你说谁是碳基生命体呢？注意你的措辞！”
系统似乎卡壳了半秒，然后声音弱了下去，但更急了：“请求更正：非水坑，是废品站前沿阵地！请求援助！请勿将本机移交至该区域！根据《星际设备保养手册》，此环境将导致外壳锈蚀速率提升百分之五百，内部精密元件受潮概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七，并可能遭遇……遭遇蟑螂爬行覆盖！”
它说到“蟑螂”两个字时，声音都带了点颤。
云云乐了。这铁疙瘩，怕蟑螂？她捏着它，故意晃了晃：“哦？那你说说，不送你去废品站，我有什么好处？”
系统立刻接话，语速飞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推销词：“本机可提供全方位情感策略支持！绑定后，可实时扫描半径五百米内符合预设审美标准的雄性碳基生命体，提供坐标、基础生理数据及……及对宿主潜在初始好感度评估！协助宿主建立有效情感连接！”
云云面无表情：“说人话。”
系统：“……帮您找帅哥，分析他喜不喜欢你。”
“就这？”云云撇撇嘴，手指动了动，那铁疙瘩在她掌心滚了半圈，“我自己不会看？再说了，帅哥能当饭吃？能帮我写作业？还是能让我晚上不失眠？”
“失眠？”系统捕捉到关键词，迅速在庞大的数据库里检索匹配，“检索到碳基生命体常见信息接收方式——音频刺激。方案生成：可模拟符合宿主审美的雄性声线，于指定时间段播报特定信息流，例如……星球通用语言听力训练材料，以达到辅助睡眠或学习目的。”
模拟帅哥声音……读英语听力？
云云眨巴眨巴眼睛。这个点，有点刁钻，但……莫名戳中了她最近的痛点。高三狗，夜夜失眠，一听英语听力就条件反射更精神，要是换个好听点的声音念……
她还没表态，系统见她沉默，以为她仍不满意，那电子音里硬是挤出了点哭腔，还是那种清亮少年音变调后的可怜兮兮：“主人！求您了！别把007丢去废品站！那里真的好脏好乱好可怕！007的能量核心还能自主供能很久很久，只要有个安全干燥的地方待着就行……007很有用的！真的！”
主人？云云嘴角抽了抽。这称呼……
她清了清嗓子，蹲得有点腿麻，正想站起来，眼角的余光瞥见隔壁单元门洞里探出半个身子。是王婆，胳膊上挎着个买菜篮子，正往这边瞅，见她蹲在水坑边对着个黑疙瘩皱眉，嘴里啧啧两声，摇了摇头，嘟囔着什么“老云家闺女又魔怔了”、“对着水坑发什么呆”之类的话，缩回门洞里去了。
云云全当没听见。她掂了掂手里的铁疙瘩，终于开口，带着点施舍般的语气：“行吧，看在你这么可怜，还有点用的份上。先跟我回家。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你敢半夜用鬼故事腔读听力，或者扫描出什么歪瓜裂枣糊弄我……”
“不会不会！绝对高标准！严要求！人性化服务！”系统忙不迭地保证，那点哭腔瞬间没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雀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