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边，江烁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从玩偶服里露出来的、好看得过分甚至有点刺眼的脸，看着云云和那个“小白脸”近距离对视的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手里那瓶还没喝完的水，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塑料瓶身“咔”地轻响。
一种莫名的、陌生的烦躁感，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住了他的心脏。
玩偶熊少年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白皙的脖颈和耳朵尖都染上了桃花般的粉色。那颗泪痣在红晕中显得更加明显。他手忙脚乱地想捡起地上的头套，却又抱着笨重的玩偶身体行动不便，显得更加慌乱和无措，像只受惊后找不到方向的小动物。
“对、对不起！”云云反应过来，赶紧道歉，帮他把头套捡起来，“我不是故意的，刚才被人撞了一下……”
少年接过头套，抱在怀里，低着头，不敢看云云，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还带着点紧张的结巴，但音色清澈干净，像山涧溪流：“没、没关系……是，是我没站稳……”
他的声音也和他的人一样，清澈干净，带着点柔软的鼻音，听着就让人心头发软。
云云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和那颗随着他低头而若隐若现的泪痣，心里那点因为利用他完成任务而产生的愧疚感更重了。她放缓语气：“你……是在兼职吗？这个头套很重吧？”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还是没抬头，只露出柔软的黑发发旋和一段白皙的后颈：“嗯……附近大学，美术系……赚点生活费。”他说话断断续续，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很不习惯和陌生人交流。
美术系。怪不得气质这么干净，带着艺术生的敏感。
“那个……”云云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没开封的纸巾递过去，“擦擦汗吧。刚才，真的不好意思。”
少年这才飞快地抬眼看她一下，又迅速垂下，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闪，那颗泪痣随之轻动。他接过纸巾，指尖不经意碰到云云的，冰凉柔软。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小声说：“谢谢……”
这时，江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停在云云身侧，目光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不爽，上下打量着玩偶熊少年。他的存在感很强，身高和气势都带着压迫感。
少年感受到这带着强烈侵略性和不满的视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把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玩偶服里，只露出一点发红的耳廓。
“他是谁？”江烁开口，问的是云云，眼睛却盯着少年，尤其是那颗在他看来有点“娘们唧唧”的泪痣。
云云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呃……刚认识的。”
“刚认识就递纸巾？”江烁语气有点冲，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蹭蹭往上冒。这小白脸长得就一副需要人保护的样子，云云还对他那么温柔？
云云莫名其妙：“他流汗了啊，而且是我害他……”
“走了。”江烁打断她，忽然伸手抓住云云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坚决，掌心干燥温热，“不是要拍素材？这边吵死了，去别处拍。”说着，就要拉她走。
“诶你等等……”云云被他拉着，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还抱着熊头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少年，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少年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浅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他默默地把沉重的头套重新戴好，世界再次变得昏暗而安全。只是手里那包纸巾，被他攥得很紧，紧到指尖发白。
篮球场边的小小风波，暂时平息。
云云被江烁拉出体育场，到旁边小街才甩开他的手，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你干嘛啊！”
江烁表情烦躁，金发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什么干嘛？那种小白脸一看就不靠谱，你还凑那么近。”他想起刚才那张白皙过分的脸和那颗泪痣，心里更不爽了。
“人家在认真工作！而且是我先撞掉人家头套！”云云无语，“还有，什么叫小白脸？人家有名字，许星言。”
“许星言……”江烁念了一遍，名字听起来也文文弱弱的，他冷哼，“名字也娘们唧唧。”
云云瞪他：“你讲不讲道理？人家招你惹你了？”
江烁别开脸，耳根还有点红，语气别扭，声音低了些：“反正……你离他远点。看着就弱不禁风，能保护你吗？”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云云也愣住。保护她？为什么需要保护？还有他这语气……
锁骨纹身突然发烫，小七在脑内激动尖叫，声音带着电流爆音：“啊啊啊！水母大人！炸毛兽这是吃醋了吧？是吧是吧？这独占欲发言！这酸溜溜的语气！这针对白瓷娃娃泪痣的攻击！根据我刚刚下载更新的《地球恋爱心理学大全（星际修订版）》，这是典型醋意表现！直播间观众都在疯狂刷【打起来！】和【白瓷娃娃VS金色炸毛兽！第一回合！】！流量又爆了！”
云云：“……闭嘴！不许下载奇怪的东西！”
她看着江烁别扭的侧脸，夕阳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金发边缘镀着金红，脖颈还带着运动后的汗湿和红晕。他抿着唇，下颌线绷紧，明明一副不爽的样子，却莫名让她觉得……有点真实，甚至有点可爱。
“江烁，”她开口，声音不自觉地软了点，“谢谢你……刚才又帮我解围。还有，许星言他……就是个普通兼职的学生，没恶意的。他很腼腆。”
江烁转头看她，眼神复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低的“嗯”字，双手插进裤兜，肩膀微微松了点，但眉头还是皱着。
他插着兜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目光这次没有看云云的脸，而是落在了她锁骨的位置——那里，一小块黑色的、带着细微流光和陨石坑般纹理的纹身，在夕阳下若隐若现，衬着她白皙的皮肤，有种奇异的美感。
“你那个纹身，”他开口，声音有点不自然，目光快速从纹身上移开，看向旁边的电线杆，“什么时候弄的？还挺……酷的。”最后两个字说得有点快，有点含糊。
云云下意识摸了摸锁骨处的纹身。小七立刻在她脑内怪叫，兴奋得数据流都在跳舞：“诶呀呀！炸毛兽夸我了！夸我酷！水母大人快告诉他这是高维文明科技结晶！是您最忠实、最可爱、最怕蟑螂的伙伴007！顺便问他要不要也纹一个情侣款……诶等等我开玩笑的！别屏蔽我！我只是太高兴了！第一次有碳基生物夸我的载体形态！”
云云无视脑内的聒噪，对江烁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纹身微热的表面：“很早以前了。喜欢吗？”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话出口才觉得有点暧昧。
江烁的目光在她锁骨处那小块黑色纹身上停留了两秒，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视线，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连脖颈都泛着粉色。他粗声粗气地，几乎是喊着说：“就、就还行！一般般！走了！”
说完，他像被什么追着似的，转身大步离开，步伐快得有些仓皇，背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云云站在原地，手指还停留在锁骨微热的纹身上，感受着小七传来的嘚瑟情绪，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弹幕飘过：
【炸毛兽夸纹身了！他脸红了！他逃跑了！经典三连！】
【所以地球雄性夸赞雌性身体装饰，是一种高度暧昧的求偶信号吗？已记录。】
【水母大人的纹身能量信号真的好特别，似乎能进行某种维度链接……】
【下一集！我要看白瓷娃娃！水母大人快去找他！治愈能量需要补充！】
小七兴奋的声音还在继续：“水母大人！今日直播数据破纪录！‘金色炸毛兽吃醋’和‘白瓷娃娃惊鸿一瞥（泪痣特写）’两个片段被反复点播！观众强烈要求后续！我们接下来是先巩固炸毛兽战线，还是开启白瓷娃娃养成线？或者……我们成年人不做选择？”
云云望着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心里某个一直沉寂的、深海般的角落，好像……被这两道截然不同的光芒，搅动起了一丝微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