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柱挺过了一阵揪心的疼痛，喘息着看向老伴孙玉芹“老伴啊，我看我是要不行了，等我死了，你就去平市当姑子吧，我听以前的邻居大姐说那里挺好的。”
孙玉芹看老伴周大柱缓过来了，忙拿起飞了边的毛巾擦去他脸上的汗水，边擦边说，“老头子啊，活到了这个岁数了，我也活够了。”
周大柱“老伴啊，这辈子我对得起父母兄弟姐妹，对得起儿女，唯独亏待你了，没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到最后还连累你...”
孙玉芹眼泪滴滴嗒嗒的流下来“别这么说，这都是我愿意的，老头子啊，跟我过这一辈子你后悔不？”
周大柱又狠狠的喘了几口气后，拉过孙玉芹那粗糙长满老年斑的手，让他想起了那年的春天，自己第一次拉老伴手时的情景，她的手细嫩修长，握在手中绵软的感觉和自己的心跳仿佛就是发生在昨天的事。
孙玉芹看着周大柱拉着自己的手发呆，“老头子你在想啥？”
“我想在我第一次拉你手的时候，那时你的手好看又软和，那时我就在想，这一拉上我就要拉一辈子不放手！”
好似因为提起了年轻时相恋的事情，两张憔悴苍老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红晕。
周大柱叹了口气，“老伴，你问我后悔不？娶你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但掏心掏肺的对这一帮狼崽子，我后悔啊，我不该不听你的，把钱都给了几个儿子，寒了老姑娘的心，临了，我什么也没给你留下...”
“老头子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教育好孩子，没教会他们感恩父母和做人的基本道理，是我惯坏了他们。”
嗯..嗯..嗯...
老伴你是不是又疼了，别说话了，好好歇着...
家里一片止疼药也没有了，兜里也分文皆无，孙玉芹看着只能硬熬的老伴，疼得冷汗直流脸色惨白，不由内心恨意滔天。
她这一辈子养了四儿两女啊，大闺女产后风死了，小儿子因公殉职了，小女儿因为钱和他们断了联系，其他3个儿子哪个不是小有家产，怎么就不能出一个有良心的啊，管管她的老伴。
老伴这一辈子没有大本事，像头牛一样哪怕一分钱都要去挣，一年到头没有一天舍得好好歇一歇。
为了儿女连嘴里的钱都要省，饥一顿饱一顿，做了一身的病，临老查出得了胰腺癌，开始儿子们还能给几个买药钱，后来电话不接，连面都见不着...
孙玉芹泪流不止，紧紧拉着周大柱的手“老伴，别挺着了，去吧，别担心我...”
被疼痛折磨得快晕厥过去的周大柱听到孙玉芹的话，无意识的伸出另一只手胡乱的划拉着什么，口中呢喃“玉芹，玉芹，我后悔了，如果重新来过，我只要你，只要你...”
孙玉芹没有眨一下眼睛，就这么看着周大柱咽下最后一口气，看着他瞳孔扩散，然后轻轻的合上周大柱到死都闭不上的双眼，孙玉芹呆坐在那里，紧紧的握着他逐渐失去体温而冰冷的双手。
“去吧老伴，我知道你一直不咽下这最后一口气是在担心我，别担心，你在黄泉路上等等我，我马上就来。”
孙玉芹打来一盆水仔细的给周大柱擦洗干净，换上他们结婚时穿的那身绿色军装，这是他这辈子都没稀罕够的衣服，只在娶她的那天穿了一回，后来就坚决不再穿，他说等死的时候穿上，然后到了那边再娶她一回
孙玉芹也洗了脸，仔细的收拾下自己，带上了结婚时周大柱给她买的红发卡，穿上当年结婚时买的红棉袄和蓝裤子，她还记得，周大柱为了买这件红棉袄偷了生产队的玉米才凑够钱...
夜里，周家大队老周家的房子燃起了熊熊烈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