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水逆之下的相遇
(一)
林晓星抱着一个半空的纸箱,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感觉全世界的雨都下在了她一个人头上。
哦,不是感觉,是真的下雨了。
冰凉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迅速淋湿了她的头发、她的衬衫,还有纸箱里那盆她养了三年,唯一从公司带走的绿萝。
就在一个小时前,她还在为自己转正后参与的第一个重要项目熬夜加班,满心期待着项目奖金到手后,能把和男友陈远合租的那个小次卧换成一间带窗户的主卧。
然后,人事部的经理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通知她:“小林啊,公司最近架构调整,你这个岗位……很遗憾,不再设置了。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和补偿金,收拾一下东西吧。”
架构调整?她分明在前一秒还听到部门同事在讨论新项目启动会的事情。
失业的打击还没完全消化,她想找男友陈光辉寻求一点安慰,电话拨通后,却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辉哥,谁呀?人家冰淇淋都快化啦~”
紧接着是陈光辉略显慌乱的声音:“晓星?我……我在外面见客户呢,晚点打给你。”
背景音里,分明是她上周路过时艳羡地看了一眼的,那家人均消费四位数的法式餐厅门口的音乐。
林晓星平静地说了声“好”,然后挂断了电话。她直接点开了陈光辉的微信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十分钟前,是一张牵手的照片,配文:“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那只手上涂着精致的车厘子色美甲,紧紧扣着陈光辉的手,背景是餐厅昂贵的桌布。而她,林晓星,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因为常做设计图,连指甲油都很少涂。
她胸口发闷,肋骨下方开始抽痛。
雨水模糊了视线,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紧紧抱着那个轻飘飘的纸箱,仿佛抱着自己过去三年所有的努力和期待,而现在,它们都轻得像一个笑话。
一天之内,失业,被劈腿。
她,林晓星,大概就是“水逆”本逆吧。
(二)
雨越下越大,路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寻找着避雨的地方。林晓星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茫然四顾,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回那个她和陈光辉合租,但现在显然已经不属于她的小窝?她甚至能想象出推开门,看到另一个女人痕迹时的那种恶心。
回家?她怎么跟父母解释,她刚刚失去了一份他们引以为傲的大公司工作?
一股深切的悲哀和无力感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和刺耳的刹车声在她身侧响起!林晓星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马路边缘,一辆黑色的轿车为了避让她,猛地转向,险险地擦着路边的护栏停了下来。
而她,因为惊吓和湿滑的路面,脚下一个踉跄,直直地向前摔去。
“砰!”
预想中与冰冷地面的亲密接触没有到来,她撞上了一个带着微凉湿意的、坚硬的……人体?
手里的纸箱脱手飞出,里面的零散物品——几支笔、一个记事本、一小盆绿萝,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那盆绿萝更是精准地砸在了对方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深灰色西装上,泥土和污水瞬间在那片矜贵的布料上晕开一大片难看的污渍。
林晓星懵了。
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极其好看,但也极其冰冷的眼睛。眼眸深邃,瞳仁是纯粹的墨黑,此刻正微微蹙着眉,看着她,或者说,是看着她在他胸前制造的那片狼藉。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下颌线绷得很紧,唇色很淡,整个人透着一股被雨水浸透的疏离和……疲惫?
即使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林晓星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不容忽视的气场。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对、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林晓星慌忙从对方怀里弹开,手忙脚乱地想去擦拭他衣服上的污渍,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没事。”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他甚至没有多看林晓星一眼,只是弯腰,捡起了脚边的一个东西。
是林晓星的记事本。封面上她手绘的卡通小猫已经被雨水晕染开了。
他将本子递还给她,目光扫过地上那盆奄奄一息的绿萝和散落的笔,最后落回她苍白狼狈的脸上。
“你的东西。”他说。
林晓星接过本子,脸颊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的衣服……我、我赔给你……”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越过她,看向了那辆停稳的黑色轿车。驾驶座上快速下来一个穿着干练的年轻男人,撑开伞快步跑到他身边,语气焦急:“二少,您没事吧?时间快来不及了,和鼎盛的会谈……”
被称为“二少”的男人摆了摆手,制止了司机的话。他再次看了一眼林晓星,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被打扰的不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接过司机手里的伞,低头钻进了车里。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因为衣服被弄脏而发怒,也没有过多纠缠,那种彻底的、无视般的冷静,比责骂更让林晓星无地自容。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车流,消失在雨幕中。
林晓星站在原地,雨水冲刷着她,也冲刷着地上那盆绿萝和散落的泥土。她蹲下身,默默地将东西一样一样捡回纸箱。
绿萝的叶子摔坏了几片,泥土也撒了大半,看起来凄凄惨惨。
她抱起纸箱,看着轿车消失的方向,心里一片冰凉。
今天,可真是……倒霉透顶了。
(三)
城市的另一端,那辆黑色的轿车内,气氛比窗外的雨更冷。
秦墨靠在舒适的后座,闭着眼睛,指尖用力按着发胀的太阳穴。胸前那片湿漉漉、沾着泥土的污渍,像极了此刻他面临的处境——一片狼藉。
刚才那个冒失的女孩,不过是这糟糕一天的一个小小插曲。比起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一件价值数万的手工西装被毁,根本不值一提。
开车的助理程朗从后视镜里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二少,您的衣服……”
“没关系。”秦墨睁开眼,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清明和冷静,“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但是……”程朗欲言又止,“大少那边……我们刚得到消息,鼎盛项目的核心数据,可能……可能已经被修改过了。我们手上的版本,很可能是错的。”
秦墨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好大哥,秦昊,为了不让他拿下与鼎盛集团的这次合作,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先是卡他的预算,断他的人脉,现在,连最基础的项目数据都要动手脚。
这次合作,是父亲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他能否在秦氏集团站稳脚跟,甚至反击的关键一役。如果失败,他不仅会失去目前仅有的一点权力,很可能还会被彻底排挤出集团核心,去某个海外闲职部门“颐养天年”。
而秦昊,则可以高枕无忧,继续做他的草包太子爷。
“我们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把错误的方案交给对方,只会成为行业笑柄。”程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无力。
秦墨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任何一丝破局的可能。但时间太紧了,对方马上就要开始会议,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核实和修正所有数据。
难道,真的要认输了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西装内袋,想拿出U盘最后确认一遍电子版资料。然而,口袋里空空如也。
秦墨的脸色瞬间变了。
“U盘呢?”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程朗也吓了一跳:“不在您身上吗?出发前我亲手交给您的!”
秦墨迅速翻遍了自己所有的口袋,都没有那个银色U盘的踪影。那里面存放着今天会议所有的核心资料和备份方案!
是落在办公室了?还是……掉在路上了?
联想到刚才那个意外的碰撞,秦墨的心沉到了谷底。
“回去!”他几乎是立刻下令,“回刚才那个地方!”
程朗不敢怠慢,立刻在下一个路口调转车头。雨刮器在车前窗疯狂地左右摆动,就像秦墨此刻焦灼的心。
如果U盘丢了,那今天就不是去谈判,而是去自取其辱。他秦墨,将会成为一个连资料都保管不好的笑话。
(四)
林晓星最终还是拖着湿透的身体,回到了她和陈光辉合租的公寓楼下。
她站在屋檐下,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勇气上去。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可能已经不属于她的空间,以及那个已经不属于她的人。
雨势渐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她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台阶坐下,把纸箱放在身边,抱着膝盖,看着眼前湿漉漉的世界。
真倒霉啊。
她伸出手,接住屋檐滴落的雨水,冰凉刺骨。
忽然,她看到纸箱里角落里有一个银色的、小巧的U盘。这是不属于她的。
应该是刚才那个人不小心掉的吧?她捡起来,U盘上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平平无奇。她把它放回了纸箱里,和那盆摔坏的绿萝放在了一起。
现在怎么办?
不想上楼,也无处可去,干脆回到刚才那个地方,看看能不能把U盘还给那个“二少”。返回后,她在附近找了个干净的台阶坐了下来。拿出手机,屏幕因为进水有些不灵,但还是顽强地亮着。她点开招聘APP,刷新着寥寥无几的已读不回的消息。银行卡里的余额数字,让她感到了切实的恐慌。补偿金只够支撑一两个月的房租和生活,如果找不到工作……
就在这时,一辆有些眼熟的黑色轿车去而复返,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那个刚才被她撞到的男人再次出现。他显然没有带伞,细密的雨丝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步履匆匆,目光锐利地在地上搜寻着什么,那份刻意维持的冷静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透出底下真实的焦灼。
程朗也跟了下来,两人分头在附近寻找。
他们……在找东西?
果然……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纸箱里那个银色的U盘。
几乎是同时,秦墨的目光也扫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了她,以及她身边那个显眼的纸箱上。他快步走了过来,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这位小姐,”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银色的U盘?大概这么大小。”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林晓星低头,从纸箱里拿起了那个U盘:“是这个吗?”
在看到U盘的那一刻,秦墨眼底的焦灼瞬间被一种巨大的 relief (松了口气)取代。他几乎是立刻伸手接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什么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是的!非常感谢!”这一次,他的道谢带上了真实的温度,目光也真正地落在了林晓星脸上,带着审视和一丝……探究。
这个女孩,刚刚给他带来了麻烦,现在,却又在他最危急的时刻,将他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是巧合吗?
林晓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小声道:“不客气,它刚才掉到我的纸箱里了。”
程朗也跑了过来,看到U盘,长长松了口气:“太好了!二少,真是万幸!”
秦墨摩挲着手中的U盘,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彻底安心下来。他再次看向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孩,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她身边的纸箱里,那盆摔坏的绿萝在雨水中显得格外顽强。
失业?离家出走?看她的样子,处境似乎并不比他好多少。
一种微妙的感觉在他心中升起。
他拿出皮夹,抽出一张名片,递到林晓星面前。
“这是我的名片。弄脏衣服的事情不必再提,但找回U盘,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如果……如果你在找工作,或者遇到其他困难,可以打这个电话。”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内容却让林晓星和旁边的程朗都愣住了。
林晓星怔怔地接过名片。触手是高级纸张特有的厚实质感,上面只有简单的名字“秦墨”,一个私人电话号码,以及一个烫金的集团Logo——秦氏集团。
她就算再孤陋寡闻,也听说过这个商业帝国的名字。
他竟然是秦氏的人?还是……二少爷?
秦墨没有再多做解释,他深深地看了林晓星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记住,然后转身,和程朗一起快步回到了车上。
轿车再次启动,这次是真正地、迅速地汇入了车流,赶往那个决定他命运的会场。
林晓星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轻薄却仿佛有千斤重的名片,看着轿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天边出现了一抹淡淡的亮色。
她低头,看着名片上“秦墨”两个字,又看了看纸箱里那盆绿萝。她惊讶地发现,那盆原本奄奄一息的绿萝,在雨水的滋润下,断叶处竟然冒出了一点点极其微小的、嫩绿色的新芽。
充满了顽强的生机。
今天,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透顶?
这个叫秦墨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他说的“大忙”,究竟有多大?这张名片,又会给她水逆到底的人生,带来怎样的变数?
林晓星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疑惑,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