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商肆两部手机都在助理那收着，这个节骨眼他最重要的事就是待在这里。
他先前下了断桥底下一趟，身上更脏了些，但现在没人会在意这些。
救援人员挖出了这两天网上大家都在关注的失踪一家四口，起因是一个网友发帖寻找联系不上的叔叔一家，了解车主的路线后大家心里都有了猜测，只是都期望着有奇迹出现。
然而现实就是这样残酷，没有奇迹，没有转机。
整辆车都被埋在了石土里，挖出来时已经面目全非了。
死亡人数再次增加，虽然早前已经有了猜测，但惨烈的事实还是让在场的人心情沉重了不少。
付商肆长呼了口气，点了支烟抽，视线虚无缥缈的落在一个点，垂眸掩住眼中的疲惫，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助理拿着手机朝他走来。
“是二少。”助理说。
付商肆脑子里一闪而过一家四口的信息，那家身亡的儿子和他弟年纪般大。
他按下接听键，眉眼柔和了几分，“怎么了？”
许是听出了大哥声音和平日不一样，付商言说话也放轻了，“哥，我来探你，已经快到了，给你带了阿姨煲的汤。”
果不其然，付商肆皱起眉，没得商量的语气，“唔得，即刻翻去。”
他顿了顿，放软了点语气，“听话，这里人杂，也不安全。”
付商言怕司机听到不往前开了，捂住手机底气不足小声的讲，“我即刻到了，我就待五分钟，不，十分钟，我都两日没见你了！整整两日！你知唔知哩两日我系顶过噶！”
付商肆没说话，付商言揪着抱枕继续求他，“我就是来看看你，不是来玩的，我来都来了……”
十五分钟后，助理远远看见熟悉的车牌，走到付商肆身边低声提醒：“老板，二少到了。”
付商肆望过去，付商言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从车里探出了个头四处望在找他，看着傻里傻气的，却让他的心情松了松。
付商肆略嫌弃的啧了一声，眉眼却带着浅浅笑意。身旁一个领导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付商言，拍拍他的肩膀，“过去和家里人说几句话吧，这几日辛苦了。”
眼见付商言要下车，付商肆阻止了他，转头和助理吩咐了两句，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私人手机走过去上了车。
“哥，你怎么……我给你带了干净的衣服，你换一下吧。”付商言没见过他哥这么狼狈的样子，头发和衣服上都沾了泥土和污渍，后背还湿了一片。
这对有洁癖的人可以说是史诗级挑战了。
他看着眼湿湿，心疼起来。
“不换了，换了还得脏。”付商肆接过保温盒拧开随口问：“阿姨煲了什么汤？”
“薏米排骨，说最近天气闷热，去去湿气。”
付商肆嗯了声，抬眼看到挡风玻璃前面有医护人员正抬着几个担架过来，是那一家四口的尸首。
他伸手弹了下付商言的额头，把手机扔给他，“帮我睇下信息。”
付商言捂着额头哦了一声，老实巴交垂下脑袋看了起来。
他哥的信息一直很多，有些是他哥朋友发的，有些是家里长辈，还有些他不认识的。他挑着念给他哥听，看到一个名字时贼兮兮笑了一下，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
“这是希希姐姐的，她同你讲：“阿肆，在现场要注意安全哦~”
付商肆闻言淡淡睨他一眼，“皮痒了。”
付商言一秒老实，又念了几条，把手机给回他，“某咗。”
别人都说他爸不苟言笑很严肃很凶，付商言觉得他大哥才是真的凶。平时看着低调谦和，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实际上是一点讯号都不透露给你，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惹到他了，认错的机会都没有。
他还是很怕他大哥生气的，虽然大哥疼他，但也真收拾他，血脉的压制是永恒定律。
付商肆听了他的话动作微顿，“没了？”
付商言奇怪的看他一眼，“对啊。”
手中的汤顿时不想喝了，付商肆把手机拿过来自己看，精准找到某个对话框，看到那行简单的叮嘱后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唇。
明明就有。
“行了，老实待着，没事不要出门，去学校让司机送你，无聊就带朋友回家玩。”付商肆喝完汤，薅了把他弟毛茸茸的脑袋解压。
付商言今年十七，脸上还有些没褪去的婴儿肥，头发手感蓬松柔软的深得哥哥们喜欢，导致没事就会被薅两下。
他很有意见地护住自己的头发，叹了口气，“郁炽有事离港了。”
别的朋友他现在不是很想见，八成张嘴就是安慰他的虚话，还不能和他一起盘公主玩。
付商肆闻言直直看向他，付商言不明所以，只莫名觉得他哥这一眼很有杀伤力，缩了缩脖子，“做咩？”
他哥不讲话，付商言眼珠子转了转，他十五岁就上港大不是白聪明的，很快猜测道：“你不知道？郁炽没单独同你讲？哦，不过他在群里说啦，你应该是没看群。”
付商言还要补一句扎他哥的心，像是嘚瑟自己和郁炽关系最好，“他同我讲了，说后日就翻，还会给公主带口粮。”
“翻去，我叫游嘉乐过来陪你。”付商肆没什么表情的拉开车门下了车。
付商肆低头翻找郁炽在群里的发言。
是关礼明叫郁炽出来打桌球，郁炽说自己需要离港，回来再陪他打。
关礼明讲要是回来时航班天气不好起飞不了就让你乐哥的私人飞机去接哈。
付商言和关安安在底下发了鼓掌的表情包表示支持。
游嘉乐回的语音，“我是私人飞机，不是战斗机，都惊雷劈。”
就是句玩笑话，笑过后郁炽规规矩矩回了句：多谢乐哥，多谢明哥。
群里六个人，除了郁炽，付家两兄弟、关礼明两兄妹和游嘉乐都是从小到大的情分。
这群是早两年付商肆组的，起因是付商言看见三位哥哥有单独的群却没带他表示不满。付商肆为了安抚他重新组了一个，关礼明把关安安拉了进来，游嘉乐没弟没妹的，就说你们都有家属带他没有，不公平。
关礼明嘴欠说你不爽把你那便宜大哥拉进来呗，游嘉乐让他滚，说以后高低拉自己媳妇进来。
付商言：好呀好呀，期待嫂子！
关安安：好呀好呀，期待嫂子！
郁炽会进这个群离不开付商言的功劳。
他特喜欢带郁炽玩，一方面是他觉得郁炽在这边没有什么朋友，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只有郁炽会和他一起真心实意盘公主，公主在郁炽手里时也特别温顺。
按照付商言的话来说就是：能和公主玩的人，能是坏人嘛。
付商肆当时被付商言念得烦，看了眼在院子里低头认真盘着公主的漂亮少年，语气淡淡：“随你。”
所以一次烧烤聚会郁炽就被拉进了群，游嘉乐拿付商言之前的话逗他，“阿言，郁炽是你哪位嫂子啊？”
就是插科打诨一句话，知情的几人都在笑，郁炽眨巴着眼表情无辜，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但这笑肯定是没有恶意的。
付商言立马哎呀呀的摆着手说不要这么严格嘛，郁炽是我们大家的好朋友，一边又转头同郁炽解释了嫂子的来源，解释完就惊奇的发现郁炽脸红了。
“哇，郁炽你好容易害羞哦。”付商言跟发现新大陆一样讲，引得大家把视线都落在郁炽身上。
郁炽抿抿唇不太自在的说是热的，尽量平静的对上对面付商肆淡淡望过来像是好奇的视线。
不知谁说了声烧烤熟了，大家便都陆陆续续围过来吃。
“辣椒辣椒多多的放！”
“我也要我也要！”
郁炽扫了眼在原地没动弹低头看手机的付商肆，拿了个盘子从烧烤架上挑了几串烤得最好的串，在关礼明要顺便给他撒辣椒时躲开了，“谢谢明哥，我这盘不用辣椒。”
关礼明哦了一声，笑道：“烧烤不加辣，快乐少一半啊，你怎么跟阿肆一样。”
郁炽笑笑没出声，端着盘子走到桌边桌下，又悄无声息地将那盘串放在了付商肆前面。
-
出了机场，郁炽朝出租车上车点走，上了车才看见了付商肆在两个小时前发在群里的消息。
【@游嘉乐，得闲去陪阿言。】
郁炽从头看了一遍聊天记录，付商肆从头到尾只说了这一句话。
说不上失落，付商肆本就忙，跟他也不熟络。他想自己对付商肆而言只是弟弟在学校交得关系好的一个朋友，还没关礼明和游嘉乐对他热情。
回了林少深的消息，郁炽点开听付商言的语音听，和他预想的发展差不多，只是付商言最后一句‘我哥莫名其妙又臭脸哦’让他有些在意。
郁炽轻轻皱起眉，反复听了几遍语音，也没找出付商肆不高兴的原因。
他有些泄气的吐了口气，点开付商肆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