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炽听他们讨论了几句今晚的宴会,其中一个人问为什么他和郁霖长得不像,差距有点大啊。
另一个人见怪不怪说因为这俩就不是亲兄弟,郁立远大儿子长得像死去的前妻,现在这个老婆没前妻漂亮,也没他前妻能干,语气里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我看郁立远今晚和谷风集团那个女经理也聊得很起劲,他老婆在旁边脸都绿了。”
“呵呵,他这方面本事向来大。”
……
那两人走后又恢复了安静,郁炽掏出打火机点烟,咔嚓一声,火光照亮了他阴郁的半边侧脸。
这样的话郁炽听过不少,他说不上来什么心情,更多像是麻木。
“郁炽。”
熟悉又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郁炽整个人愣住,大概过了有几秒钟,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才低头慢慢把一直抓在手里的手机翻转过来,看到付商肆那张近在咫尺的俊颜时,脑子像是停止了思考。
喝了酒本来就不大清醒,他怔怔地看着视频里的付商肆,没有第一时间思考为什么会和付商肆开启了视频通话,而是伸出指尖轻轻在屏幕上点了点,想看看面前这张脸是不是真的。
明明知道不会有真实的触感,他还是有一点失望的收回了手指头。
付商肆看着视频里郁炽的动作没说话,等他收回手才问,“会抽烟?”
郁炽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嘴里的烟随即掉在了地上,他如梦初醒般站起来,有些局促的用大拇指摩挲着自己的食指,想解释什么又没法解释。
潜意识里他并不想让付商肆知道自己会抽烟,抽烟是不好的习惯。
最后在付商肆看不出表情的注视下他还是乖乖点了点头承认,“会,一点儿。”
郁炽站起来的动作倒是方便了付商肆看清他现在的样子,郁炽喝酒上脸,此刻皮肤偏粉,眼尾发红的厉害,嘴巴无意识轻启呆呆望着镜头,衬衫扣子被他解了两颗,露出漂亮的锁骨,诱人却不自知。
眼神也没有平时清明,带着点水汽,加上他现在类似于做错事的神情,看起来像是付商肆要把人问哭了。
但付商肆毫无愧疚感,又问:“还喝酒了?”
抽烟又喝酒,郁炽很懊恼,觉得自己现在像不良少年。
他还是老实点头,“喝了。”
不敢说一点儿了,他喝挺多的。
“醉了?”付商肆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眼神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视频里的人。
郁炽眨了一下眼,似乎是思考一下,才摇摇头,认真道:“没有醉的。”
像是要证明自己没有醉,他特意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亮处,眼睛睁得大大的,乖乖的举着镜头对准自己。
付商肆挑了下眉,没想到还有这好事,他慢悠悠按了手机两侧的按键两下,听到郁炽终于想起来问他,“付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郁炽看见视频里的付商肆很轻笑了一下,支着下巴看着他,散漫道:“果然醉了。”
郁炽不解,咬咬唇还想为自己澄清,“没有醉的,你可以考考我。”
付商肆饶有意味地哦了一声,还真伸出了两根手指问他:“这是几?”
郁炽慢吞吞眨了眨眼睛,认真回答:“这是耶。”
付商肆嘴角笑意越来越大,好整以暇看着他,反应过来的郁炽脸涨得更红,视频那头的人还不放过他。
“郁炽,是你给我发的视频邀请。”
第二天睡醒郁炽就打算回港,郁家对他惯来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没有人会在意他的去留,这个家也从来没人欢迎他回来。
买机票时他难得犹豫,取消了最早那班,改到了晚些时候的,第一次产生了逃避心理。
光是想到昨晚稀里糊涂不小心对付商肆发起了视频邀请就够他窘迫,还非要和人证明自己没醉,结果说出那个蠢回答,以至于他在想到付商肆可能听到了那两人的谈话后慌里慌张就找借口挂了电话。
出轨不断的爸,早逝的妈,不受宠的他……哪怕这些是事实,他依旧为之感到羞愧。
郁炽收拾好东西下楼,走出大门前被突然冲过来的郁秋抱住了大腿。
他顿时身体僵住,郁秋仰头看着他,笑得很甜,似乎并没有记住刘艳让她离郁炽远一点的嘱咐。
郁秋长得有点像郁立远,笑起来嘴角两边有浅浅的梨涡,郁炽记得她是在秋天出生的,所以取名郁秋。
郁炽轻轻皱了下眉,左右看了下没看见其他人,但他不得不提防这会不会是那母子俩的阴谋,在刘艳刚进门那两年,为了赶走他这个继母背地里使过不少手段,年幼的他吃过不少教训,后来才逐渐找到应对的法子。
他没用手去碰郁秋,只垂着眸看她,声音不重不轻:“放手。”
对几岁的小孩儿他说不上什么恨不恨,但也绝没有想亲近的想法。
郁秋摇摇头,又扭头往院子的方向看了下,就拉着郁炽的手往里走。
郁炽不知道她想干嘛,下意识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郁秋一愣,似乎是被他冷硬的表情吓到,露出了几分胆怯,揪着自己的小裙子纠结几秒,又鼓起了勇气,杏仁眼睁得大大的看他,“不喝汤,头会痛。 ”
“什么?”没头没尾的话让郁炽拧眉。
郁秋便抬手指了指饭桌上放的一碗东西,眼睛期待的看着他。
郁炽犹豫了片刻,走过去端起来闻了闻,是醒酒汤。
陈姨正巧从厨房出来,看见一大一小面对面杵着,觉得好笑,对郁炽道:“正好,刚想端上去给你,昨晚喝了不少酒吧。”
郁炽说没事,在陈姨和郁秋的注视下还是把醒酒汤喝了。
知道他要回学校了陈姨也没挽留,给他拿了些水果让他带回学校吃,郁炽走前看见郁秋被陈姨牵着冲他挥了挥手。
时间还早,郁炽出了郁家先去林家拿了林母给林少深的东西,又买了两束花去公墓。
来看看他母亲。
照片上的女人年轻漂亮,笑起来清丽温柔,眉眼间又有坚韧的力量。
郁炽低声叫了一声妈妈,沉默了会,像是觉得自己该笑了笑,他又僵硬的挑起了点嘴角,“我来看看你。”
然后他走到他妈右边的墓碑前站定,轻声开口叫了一声许姨。
被郁炽叫做许姨的女人同样年轻漂亮,气质偏俏皮一些,编着两个麻花辫,不难看出生前是个活泼的性子。
在墓园待了一个小时,郁炽断断续续捡点自己的事说,如果有人在旁边听着,大概会笑话他在做工作汇报一样,怎么跟自己母亲说话还这样一板一眼的。
苏灵离世时郁炽才十二三岁,快十年了,现在他已经能很平和接受这个事实了,可他也好像因为时间太久而忘记该如何和自己的母亲相处。
记忆中的母亲形象在这些年逐渐变淡,郁炽静静看着墓碑上苏灵的照片,又不知不觉想起了很多事情。
譬如在苏灵过世不出一个月,郁立远就带着小三和私生子登堂入室宣布自己的新家庭。
譬如他站在二楼的旋转楼梯里俯视着只比他小几岁的郁霖,萌生了想推倒他的阴暗想法。
又譬如在郁立远不顾郁老爷子反对坚持要让刘艳进门,气得他爷爷决定带他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家时,他却拒绝了跟他爷爷走,而是站在郁立远身边说这里才是他的家。
……
消瘦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路口,两座相邻的墓碑前一红一白两束花被风微微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