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炽揉着微微泛酸的手腕,静静听付商肆和大家告别,耳朵还有点发热。
大忙人付商肆只露了一个小时的脸就走了,剩下的人不玩桌球了又玩了一会牌,聊了会港城近来的八卦,游嘉乐说他大哥新包的二奶上门来闹,热闹死了。
关礼明捧场的哇了一声,“你大嫂已经免疫了吧。”
游嘉乐眼神暗了暗,语气鲜少的有些冷,“她只在乎她的游家大少奶奶位子。”
付商言唔了一声,突然脑洞大开,“也不知道我哥什么时候能带个嫂子回家啊?”
出牌的郁炽顿了顿,没有什么反应。
关礼明嘿嘿笑了一声,“言仔想要嫂子啊?找你希希姐去啊。”
陈希希是港城特首的女儿,从五年前付商肆一战成名后,就直言要嫁给他,被付商肆拒绝后也不死心,一边换男朋友一边隔段时间来刺探付商肆有没有新恋情再表个白。
付商言耸耸肩,“希希姐不行呀,我哥不喜欢,信息都不带回人的。不过最近因为大桥的事,我哥好像又被另一个领导的女儿看上了,有次他回来还带回来那种包装精致的手工饼干,说是别人送的。”
关礼明酸了一句,“这家伙不谈恋爱桃花朵朵开,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他说完指了指郁炽,“你也是,听阿言说学校追你的女同学很多,你就知道敲电脑,小心变成下一个付商肆。”
郁炽无辜的看着他,一句话转移焦点,“明哥你好有经验的样子。”
关礼明心虚的摸了摸鼻子,突然看了眼旁边的林少深,“咳,当然……没有,我是洁身自好的好男人。”
付商言拍拍关礼明的肩膀,“明哥别伤心,你也有翠翠姐啊。”
“别跟我提她!”关礼明一脸恶寒。
林少深偏偏好奇,“翠翠是谁?她怎么啦?”
付商言特别热心给他科普,“翠翠姐是明哥小时候的邻居姐姐,小时候长得很可爱,没想到长大后走了圆润风,出国前非要和明哥来一个抱抱表示不舍,结果把明哥腰闪了,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还……”
“还什么?”林少深继续问。
关礼明眼明手快捂住了付商言的嘴,“还能不能愉快玩耍了!”
恼羞成怒的关礼明最后大杀四方,把在场的人牌通吃了一遍,往每个人额头上都贴了张便签拍照保存,找完场子后心满意足下楼去了,雷打不动的去当散财童子。
他是赌王家庭出身,祖传手艺自是不能丢,牌技一绝,算牌和出千都不在话下,但赌运就是神奇的稀巴烂,他偏偏就爱下场玩纯赌运气的猜大小,十猜有九输。
就这么一会功夫已经送出了几万筹码,典型的败家玩意。
赌场的常客都知道,时不时来蹲点看能不能撞上地主家的傻儿子发钱。关礼明输光了倒自在了,屁颠颠的回来问他们今晚去哪里吃。
游嘉乐在楼上正和三个小的科普关礼明有多败家。
“什么我败家,别听你们乐哥瞎说,那是你们不知道安安,她十二岁就敢上台和人赌,差点把关家产业全输出去,最后被我妈摁着头对着关公发誓戒赌,对比她我已经很克制了。”关明说。
“你们别去问她啊,这属于她黑历史了,不让人提呢,一提就急眼。”他又讲。
郁炽心想:难怪关安安说自己金盆洗手很多年了……
晚饭几人选了家私房粤菜馆,最后还是关礼明买的单,只不过临走前再三提醒林少深欠了他一顿饭,并以此为理由加了人微信。
林少深默默转过头拿后脑勺对着他,拒绝交流,第108次懊恼他今天为什么会输给这个烦人精。
想到当初他头一回见港城三巨头时,对比不苟言笑的付商肆和笑面虎游嘉乐,他觉得打扮挺潮缩在沙发上玩游戏的关礼明是最无害好亲近的,就像个玩世不恭的大少爷,现在看来更像个显眼包。
吃完饭几人分三辆车就散了:游嘉乐送付商言回去,关礼明则去自家别的场子转转,郁炽和林少深决定回工作室加班。
虽然他们的公司现在比不上很多大公司,但事还是不少的,反正什么琐事都要亲力亲为。加上平时上课和在学校的时间长,能来工作室的时间本来也不算多,所以总有那么点争分夺秒的意思。
“活不多,你不用陪我,先送你回学校?”郁炽说。
他知道林少深很多时候都是为了陪他。林家就林少深一个独子,打小就惯着宠着的,林少深每个月零花钱多到花不完,以后毕业了顺理成章继承家业。
林少深睨了他一眼,启动车子,“你就想偷偷卷我是吧,我不回去,下个月我妈生日呢,我打算给她拍个珠宝当礼物,到时候我跟她说是她宝贝儿子自己挣的钱给她买的,她得高兴死。”
他说完掏了掏自己空空的口袋,“嘿嘿,郁小炽,你懂吧。”
郁炽笑笑,“好的林总,小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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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一周课又到周末,关安安先斩后奏带着郁炽上了车直奔演唱会现场,快到目的地了才和关礼明说这周也不回家。
关礼明连发了三个视频通话过来,关安安连续点了三个拒接
【?】
【关安安,回信息。】
【你最好老实交代,不要逼我来抓你。】
关安安这才慢悠悠给他回拨回去,“哥,我去看我爱豆演唱会,在九沙那边,会住一个晚上,菲菲陪着我呢。”
她视频快速转了一圈给关礼明看,表示自己已经在出发路上了。
关礼明眼睛贼尖,虽然就那么一闪而过,但他绝不会看错他妹旁边坐了个人,短头发,黑色T恤,男的!
“关安安,给你三秒钟让你旁边的狗跟我说话!”他叉腰扯着嗓子喊,一副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黄毛拐了我妹的架势。
关安安往旁边瞅了眼开车的郁炽,“什么狗不狗的,哥,你礼貌点,人家听着呢。”
“行,让你旁边的黄毛和我打个招呼,哥和他问候两句。”关礼明皮笑肉不笑道。
于是关安安下一秒就把镜头对准了郁炽,郁炽无奈的看了眼镜头,在关礼明傻眼的神情中叫了声,“明哥,是我,我陪安安过去。演唱会结束时间是凌晨1点了,时间比较晚,所以我们只能在九沙住一晚,第二天就回来。”
过了几秒关礼明才回过神啊了一声,尴尬的笑了笑,“是郁炽啊,你刚刚怎么不说话呢?”
关安安哈哈大笑,显然很开心成功整蛊了她哥,“当然是为了逗你啊!哥,你好傻哦。”
关礼明最后骂骂咧咧的挂掉了视频电话,点进郁炽一个小时前给他发来的消息下面回复了一行字。
郁炽:【明哥,安安让我陪她去演唱会,我提前跟你说一声。地点在九沙的体育馆,时间是周六晚上9点到凌晨1点,我们会入住体育馆旁边的星海酒店。】
关礼明:【麻烦你了,回来明哥请你吃饭。】
信息是郁炽临上车前给关礼明发的,关安安可以玩先斩后奏可以不懂事,但他不能,人既然是和他一块,他就必须要给关家交个底。
关安安笑完又叹了口气,看了眼后座已经睡过去补觉的孙菲,凑过去小声同郁炽说,“我知道我哥是担心我又被绑架才弄得紧张兮兮的,但这事都过去多少年了,绑架我的人现在还在里面蹲着。这事我都要忘了,怎么感觉有创伤后遗症的反而是我哥呢,我都想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她惆怅无比的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郁炽知道一点绑架的事,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哥很爱你。”
他无法再承受失去他唯一的亲人的风险。
关礼明平日里嘻嘻哈哈看着没心没肺的,但郁炽记得自己曾经听过的一段关于关家的传闻。
赌王关生鸿几年前意外车祸离世,他的夫人也一同丧生。关生鸿白手起家到身家上千亿的传奇人生如今还时不时被人拎出来作为经典例子。
在赌王夫妇双双离世后,留下的上千亿身家一度成了人们眼中的香饽饽,这一场豪门夺权战整整上演了两年,当时不过二十出头的关礼明扛住了无数压力,终于守住了他父母打下来的江山。
关安安被绑架就发生在这段时间内,是当时关家的一个亲戚穷途末路想以此威胁关礼明。
后来关安安被救了回来,关礼明没有一点手软把人打残了送进去,铁血手段镇住了其他蠢蠢欲动的人,坐稳了新赌王的位子。
之后对外宣称赌王的称号永远只属于他爸关生鸿先生。他这么做的目的是想让所有港城人都记得他爸,也是让那场车祸下的罪魁祸首以及他们的子孙牢牢铭记:赌王永远活在大家心中,没有人能妄想替代。
除了关礼明自己,谁也无法理解当时的他是怎么走到现在的,哪怕有兄弟的帮扶,那段黑暗的日子还是需要他自己扛过来:双亲离世后又遭遇唯一的至亲绑架,或许他从未走出失去亲人的那场潮湿大雨。
郁炽想,人们往往忽略了一点:事故的受害者大多时候不单单只是当事人,事故的阴影会长久地笼罩在爱她的人身上迟迟不散。
就像他,永远记得十三岁放学回家看到他母亲死不瞑目,鲜血流了满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