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箱纯麦啤酒，四十八罐，江辰喝了十来罐就已经上头，剩下的全进了朱棣肚子里。
此刻的永乐大帝，脸色微红，眼神迷离，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散了大半，整个人靠在塑料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攥着最后一罐啤酒，一口一口地抿。
“老朱，你还行吗？”江辰试探性地问。
“行。”朱棣打了个酒嗝，“朕当年在北平，一夜能喝三斤烧刀子，这点马尿......不算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他说话的速度明显慢了，吐字也有点含糊。
江辰乐了。
好家伙，堂堂永乐大帝，也有喝断片儿的时候？
“老板，再来五十串羊肉串！”江辰冲着烧烤摊老板喊了一嗓子。
老板探出头：“哥们儿，你俩能吃完吗？”
“吃得完！”江辰拍着胸脯保证。
实在不行就打包回去给老王，反正烧烤摊上，气势是不能输的。
朱棣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吃得完！朕......朕还没饱！”
烧烤摊老板看着这俩喝得东倒西歪的酒蒙子，摇了摇头，转身继续烤串去了。
夜风吹过，带着烧烤的香味和啤酒的苦涩。
街边的霓虹灯一闪一闪，映在朱棣微醺的脸上，把这位六百年前的帝王，照得像个普通的中年大叔。
江辰看着他，突然有点感慨。
这要是放在古代，谁敢跟皇帝这么喝酒？
但现在，两人就这么坐在路边摊，吹着夜风，吃着烤串，像两个普通的酒友。
“江小友。”朱棣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嗯？”
“朕......想问你个问题。”
江辰心头一动，总算是想起来送我什么宝贝了么！
来了！
咱也不挑，贴身玉佩、金条元宝什么的，都成！
“您说。”江辰的语气带着期待。
朱棣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微醺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朕的大明......”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点颤抖。
“什么时候亡的？”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辰愣了一下，脑回路一时没转回来。
就在这时，旁边走过两个喝得微醺的年轻人，听到这话，齐齐扭头看了眼朱棣，随即都露出了憋笑的表情。
江辰嘴角抽了抽，他能看到两个人欲言又止，但又极力克制。
其中一个，在晃晃悠悠走出五米后，实在忍不住了拍着腿放声大笑。
另一个年轻人赶紧架着他，回过头对着江辰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拽着两具肉体匆忙往前走。
然而还没走出三百米的小巷，江辰就看到那个年轻人抱着墙根哈哈大笑，身边的同伴，则已经躺在地上四仰八叉......
江辰：“......”
这要是让他们知道，眼前这位真是永乐大帝本人，估计酒瞬间就醒咯！
朱棣没理会那两个路人，只是盯着江辰，等待答案。
江辰深吸一口气。
他的声音不大，不像朱棣那么惹人注意，平静地仿佛在诉说生活中的小事。
“明朝......亡于公元1644年。”
他顿了顿，补充道：“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
朱棣的手，猛地握紧了酒罐。
铝罐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被捏得变了形。
“崇祯......”他喃喃道，“那是朕的......”
“您的第十代孙。”江辰接话。
朱棣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江辰能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许久，他才睁开眼，声音沙哑：“从朕这一代算起，大明还能延续多少年？”
“两百多年。”
“两百多年......”朱棣苦笑一声，“也不算短了。”
江辰没说话。
他知道，对于一个帝王来说，王朝的寿命，就是他毕生心血的延续。
两百多年，在历史长河中不算短，但对于朱棣这样的雄主来说，恐怕还是不够。
“大明是怎么亡的？”朱棣又问。
江辰组织了一下语言。
“内忧外患。内有党争、宦官专权、土地兼并；外有女真崛起、倭寇侵扰。再加上连年天灾，民不聊生，最终被李自成的农民军攻破京城。”
朱棣听完，眉头紧皱。
“党争......宦官专权......”他咬着牙，“朕生前，最恨的就是这两样！”
江辰点点头。
历史上，朱棣虽然重用宦官，但他对宦官的控制极严，绝不允许他们干政。
但到了明朝中后期，宦官势力失控，魏忠贤之流把持朝政，彻底腐蚀了大明的根基。
“那......后来呢？”朱棣又问，“取代大明的，是哪个王朝？”
“清朝。女真人建立的。”
朱棣猛地睁大眼睛。
“女真？！”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差点把桌子掀翻。
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江辰赶紧拉住他：“陛......咳咳老朱，冷静！这是烧烤摊，不是金銮殿！”
朱棣喘着粗气，眼中怒火翻涌。
“女真那帮蛮夷，也配入主中原？！”
江辰苦笑。
历史上，朱棣五次亲征漠北，就是为了彻底解决北方边患。
他做梦也想不到，最终灭掉大明的，竟然是他一直防范的女真人。
“坐下，坐下。”江辰把他按回椅子上，“都过去几百年了，现在早就不是清朝了。”
朱棣这才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脸色依然铁青。
他又灌了一大口啤酒，然后盯着江辰。
“那清朝之后呢？”
江辰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清朝的建立，到康乾盛世，再到鸦片战争、八国联军、辛亥革命......
从中华民国，到抗日战争，再到新中国成立。
他讲得很简略，但每一个历史节点，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朱棣心上。
尤其是听到“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南京大屠杀”、“抗日战争”这些词时，朱棣的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外族......竟敢如此欺辱我华夏？！”
江辰也是极为感慨。
“但我们最终还是赢了。1949年，新中国成立，中华民族站起来了。”
朱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问了一个让江辰意想不到的问题。
“那......后世之人，对朕的评价如何？”
江辰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位一生征战、功勋卓著的帝王，最在意的，竟然是后世的评价。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理解。
朱棣的皇位，是从侄子手里抢来的。
靖难之役，虽然有“清君侧”的名义，但说到底，就是谋逆。
这是他一生最大的污点。
他在意后世评价，其实是在意......自己这个皇帝，到底算不算名正言顺。
有朝一日到了地底下，有没有脸面面对自己的老爹朱元璋！
江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说实话，后世对您的评价......很复杂。”
朱棣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有人说您是暴君，杀戮太重，靖难之役死了几十万人。”
朱棣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有人说您是篡位者，抢了侄子的江山，还把建文帝的忠臣全都杀了，连方孝孺都被诛十族。”
朱棣的手，微微颤抖。
江辰看着他，突然话锋一转。
“但更多的人，称您为......明成祖。”
朱棣猛地抬起头。
“明成祖？”
“对。”江辰点点头，“您是明朝第三位皇帝，但您的庙号，是'成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