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殿的生死簿系统又崩了。
我蹲在奈何桥头啃辣条，看着孟婆第108次把汤碗扣在技术员牛头脸上——那碗汤里飘着三根香菜，是孟婆最近研发的"忘忧特调"，据说喝了能忘记前男友。牛头捂着红肿的额头，哭得比桥下的忘川河还汹涌："阎王大人，这系统真修不好了！生死簿显示今天该收99个阳寿已尽的，可刚收完第98个，第99个的档案就卡在'正在加载'，转圈转了半个时辰！"
我嗦了嗦辣条上的辣椒油，掏出手机刷朋友圈。判官在发九宫格自拍，配文"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呢"，背景是油锅地狱，锅里炸着个偷税漏税的地产商；黑白无常在直播带货，卖的是"孟婆汤同款香菜"，弹幕里飘过"喝了能忘记花呗吗"；就连我那个在人间当社畜的远房表弟，都在发加班到凌晨三点的定位，下面还有条评论："兄弟，你这工作强度，快赶上我们地府了。"
"阎王大人！"马面举着平板冲过来，"第99个的档案加载出来了！"
我凑过去一看，屏幕上是个穿蓝白校服的少年，档案显示：林小满，18岁，阳寿本该今日尽，但因三年前救过落水儿童，功德簿上多了"善行+1"。系统判定"功德可抵阳寿"，但算法卡在"抵多少"——是抵三天？三个月？还是直接续命到99岁？
"这破系统。"我踢了踢脚边的生死簿主机，"当年天庭搞数字化改革，非让我们用这'天道云系统'，说是能精准计算因果。结果呢？算个功德都算不明白。"
牛头抹着眼泪："要不...咱手动改？"
"手动改？"我挑眉，"你忘了上次改生死簿的后果？"
牛头缩了缩脖子。上回有个富商想续命，给判官塞了十箱金元宝，判官手一抖，把"阳寿尽"改成了"阳寿未尽"。结果那富商活到120岁，成了人间老妖怪，天天在社交媒体上晒长寿秘诀，还出了本书叫《我靠贿赂阎王活到120》。天庭知道后，罚判官去奈何桥当三年清洁工，每天捡游客扔的垃圾。
"那怎么办？"马面挠头，"总不能让人家少年一直卡在'生死未卜'吧？"
我盯着屏幕上的林小满。他正坐在教室后排，咬着笔杆做数学题，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梢，像撒了把碎金。突然，他抬头冲同桌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这题我会！我教你！"
"有了。"我打了个响指，"咱们去人间看看。"
牛头马面吓得抱在一起："阎王大人！私自去人间违反天条！"
"谁说要私自去？"我掏出手机，点开"天庭通"APP，"我申请'人间视察'，理由就写'调研数字化系统漏洞'。"
十分钟后，申请批下来了，附加条款是："不得干扰人间秩序，不得暴露身份，不得使用法术，不得——"
"不得个屁。"我撕掉天庭发来的三米长注意事项清单，戴上墨镜，穿着印着"地府特派员"的T恤，出现在林小满的学校门口。牛头马面变成两个穿西装戴墨镜的保镖，一左一右跟在我身后，引来无数学生侧目。
"同学，请问高三（3）班怎么走？"我拦住一个扎马尾的女生。
女生眼睛一亮："你们是来拍偶像剧的吗？"
我："...我们是来视察的。"
"视察？"女生歪头，"是来检查食堂卫生吗？最近食堂的土豆炖鸡块里，鸡块比土豆还少！"
我："...我们是来视察...呃...学习氛围的。"
女生立刻兴奋起来："那你们一定要去高三（3）班！他们班有个叫林小满的，数学可厉害了，每次考试都满分，还经常帮同学讲题！"
我挑眉："哦？"
"真的！"女生掰着手指，"上个月隔壁班有人被校园霸凌，小满直接冲过去挡在中间，说'要打先打我'；上周食堂阿姨算错钱，多收了他五块，他不仅没要回来，还偷偷往阿姨口袋里塞了十块，说'阿姨你手抖，多买点钙片'；还有..."
我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上扬。这少年，倒是把"善行"刻进骨子里了。
走到高三（3）班门口，正赶上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三角函数，林小满坐在最后一排，左手转笔，右手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突然，他同桌戳了戳他："小满，这题我不会。"
林小满立刻放下笔，凑过去："你看，这里要画辅助线..."他讲得认真，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像停了两只金色的蝴蝶。
我站在窗外，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阎王大人，"牛头小声说，"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再待下去，天庭该发现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天道云系统"，找到林小满的档案。在"功德可抵阳寿"的选项里，我点了"手动输入"，然后敲下："抵至自然寿终。"
"阎王大人！"马面惊呼，"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我收起手机，看着教室里那个认真讲题的少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救过人命，帮过同学，体谅过食堂阿姨——这样的善行，难道不值得多活几十年？"
牛头马面相视一眼，突然笑了："也是。"
我们转身要走，身后传来林小满的声音："同学，你们找谁？"
我回头，他正站在教室门口，手里还拿着数学书。阳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边。
"我们找...一个叫林小满的。"我笑，"听说他数学很好。"
林小满挠头："我数学还行...你们是来问问题的吗？"
"不，"我上前一步，拍了拍他肩膀，"我们是来告诉你——好好活着，你的善行，老天爷都记着呢。"
他愣住，眼睛亮得像星星。
回地府的路上，牛头突然问："阎王大人，您说...咱们这算不算'躲天意避因果'？"
我望着人间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轻声说："不，我们是在'顺天意成因果'。天意要人向善，因果要善有善报——我们不过是，让这因果，来得更及时些。"
马面突然指着天空："快看！流星！"
我抬头，只见一道金光划过夜空，落在林小满家的方向。那是天道系统更新后的提示："功德圆满，寿数自增。"
"走吧。"我转身，"回去修系统。"
"修系统？"牛头哀嚎，"又要加班？"
我笑："加班？不，是去给这破系统，加点'人情味'。"
毕竟，我，阎王，今天不加班——但明天，得让这生死簿，多记点人间温暖。
回到阎罗殿时，判官已经抱着扫帚在门口等我们了——显然，天庭对我们"略微"越界的行为已经知晓。
"老阎啊，"判官痛心疾首，"你说你，好歹是个阎王，怎么能亲自跑去人间插手阳寿呢？这下好了，玉帝发来邮件，说咱们地府‘过度人性化’，要扣今年绩效奖金！"
我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扫帚："那你这是？"
"陪你一起扫奈何桥啊！"判官把扫帚一扔，凑过来小声说，"不过说真的，干得漂亮。那孩子，确实值得。"
我笑了。就知道这老伙计懂我。
打开生死簿系统，我调出林小满更新后的档案。屏幕上，他的寿命数字已经变成了84岁，下面多了一行小字："因累积善行，福泽深厚，此生平安顺遂，晚年儿孙满堂。"
"看这个。"马面突然指着实时监控屏。
画面里，林小满正在回家的路上。一个老奶奶拎着沉重的菜篮蹒跚前行，他自然地接过去，搀着老人慢慢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习惯性行善。"牛头感慨，"这种人现在可不多了。"
我点点头，在系统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善行积分系统提案"。
"你要做什么？"判官探头问。
"给生死簿升级。"我敲着键盘，"现在的系统太死板，功德和阳寿的换算公式太简单。救一个人加多少年？帮一次忙加多少天？日常的小善举又该怎么算？都需要更精细的算法。"
判官皱眉："但这不就是把‘人情味’量化了吗？"
"不，"我摇头，"是把人情味‘标准化’。让善有善报不再靠阎王手动操作，而是成为系统自动执行的规则。"
牛头马面凑过来看我的提案：
【善行积分系统】
· 救人性命：+1000分
· 见义勇为：+500分
· 长期志愿服务：+300分/年
· 日常善举（让座、指路、帮提重物等）：+5分/次
· 职业内的善行（医生精心治病、教师额外辅导等）：+10分/次
· ...
【积分兑换寿命规则】
1000分= 1年阳寿
积分可累积，可继承，可转让（仅限直系亲属）
"这个好！"马面拍手，"那个总抱怨自己短命的吝啬鬼，要是知道他儿子做的善事能给他续命，估计早就督促儿子日行一善了！"
判官却若有所思："但这样会不会导致富人雇人做善事刷分？或者更糟——有人为了‘救人’而故意制造危险？"
我愣了一下。这倒没想到。
"所以还需要‘动机识别子系统’。"我在提案里补充，"系统会自动评估行善动机，纯功利性的善行积分减半，刻意制造的‘救人机会’不计分甚至扣分。"
"越来越复杂了。"牛头挠头，"这系统能实现吗？"
"试试看呗。"我点击"提交"，把提案发往天庭技术部，"总要有人开这个头。"
三天后，天庭回信了。
出乎意料的是，玉帝不仅批准了试点，还附了条备注："想法甚好，可在你辖区先试运行。若效果佳，拟推广至三界。"
随信还来了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月老。
"老弟啊，"月老拉着我的袖子神秘兮兮，"你那系统，能不能和我们姻缘系统对接？你看，善人应该配良缘对不对？"
于是，地府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加班——自愿的。
牛头马面负责梳理历史数据，判官设计积分规则，我负责系统架构。连孟婆都来帮忙，在奈何桥头设了个"善行登记处"，让过往的鬼魂补充登记生前没被记录的小善举。
一个月后，新系统上线了。
第一个受益者是个环卫工人。她在扫地时经常帮路人指路，把迷路的小孩送回家，还长期喂流浪猫。系统自动核算给她加了两年阳寿。
"这不公平！"当地一个富豪在生死簿上看到自己寿命将尽，跑来阎罗殿闹事，"我捐了一座教学楼！凭什么还不如一个扫大街的活得好？"
我调出他的档案："你捐楼是为了冠名权，属于商业宣传，动机不纯，积分减半。而且你拖欠工人工资，克扣员工福利，这些都要扣分。"
富豪哑口无言。
渐渐地，人间的风气似乎也在改变。
通过还阳鬼魂的反馈，我们听说现在让座的人多了，帮忙的人多了，甚至出现了"积分预测软件"，人们可以输入自己的善行，预测能增加多少寿命。
"这算不算干扰人间秩序？"判官有点担心。
我看着最新报表："只要不为了积分而行善，真正的善意就会慢慢成为习惯。"
一年后，林小满考上了医科大学。在他的入学申请表上，写着这样一句话："我想成为医生，不是因为这份职业能赚多少积分，而是因为它能帮助更多人。"
我把这句话设成了系统开机提示语。
今天，我又蹲在奈何桥头啃辣条。牛头兴冲冲跑来："阎王大人！好消息！咱们地府被评为'三界数字化改革先进单位'了！天庭让你去领奖！"
我嗦了嗦辣条上的辣椒油："不去。"
"为什么？"
"今天不加班。"我把辣条包装纸扔进垃圾桶，起身拍拍袍子，"而且，我得去趟人间——林小满今天第一次主刀手术，我去看看。"
判官在身后喊："又用'调研系统运行状况'的理由？"
"不然呢？"我眨眼，化作一缕青烟。
人间，医院手术室外。
林小满刚完成一台高难度手术，疲惫地走出来。患者家属围上去千恩万谢，他微笑着摆手："应该的。"
我隐身在走廊尽头，看着他眼下的乌青，知道他为了这台手术准备了整整一个月。
"辛苦了。"我轻声说，手指在手机上轻轻一点。
【林小满，善行积分+50，累积积分3852】
系统自动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积分超过3000，可兑换额外奖励，请选择：A.阳寿+1年 B.好运+1个月 C.技能点+1"
林小满似乎心有所感，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然后低头在手机上点了"C"。
第二天，医院传来消息：林小满研发的新手术方案获得成功，将拯救更多患者。
你看，善意就是这样循环的。
回到地府，判官问我："你这么操心一个凡人，值得吗？"
我翻开生死簿，调出林小满最新的档案。在"未来预测"一栏，显示着他将拯救上千条生命，培养百名优秀医生，推动三次医疗改革。
而在档案最下方，有一行新出现的小字：
【备注：此人的存在，让世界变得更美好了一点】
"值得。"我合上生死簿，"每个让世界变好一点的人，都值得。"
窗外，忘川河水静静流淌。但我知道，在河的那一边，有无数个林小满正在让世界变得温暖。
而这，就是我们地府工作者最大的成就感。
系统提示音响起，新的生死簿待办事项刷了出来。第一条就是："张小花，65岁，阳寿将尽，善行积分102，是否兑换阳寿？"
我点击"审核详情"，看到她的一生：贫苦，但总把捡废品的钱分给更需要的流浪汉。
手指在"通过"按钮上停留片刻，我加了一条备注：
"建议额外奖励三个月——为她在街头递给每个流浪汉的那碗热粥。"
毕竟，生死簿可以冷冰冰，但生死应该有温度。
我，阎王，今天继续不加班——但愿意为这些温暖，多工作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