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示音响起时，我正盯着林小满的档案出神。
【警告：检测到异常登录。用户“阎王”的账号在03:27分从人间IP地址访问生死簿系统】
牛头慌慌张张跑进来，平板电脑差点怼到我脸上：“阎王大人！天庭审计司发来问询函，问您为什么连续三个月在凌晨时分从人间访问系统！”
我慢悠悠关掉林小满的档案界面：“告诉他们，我在测试系统跨界面兼容性。”
“这个理由上个月用过了！”
“那就说我在做人间夜间使用场景调研。”
判官从一堆文件里抬头，黑眼圈深得像熊猫：“老阎，这三个月你往人间跑了十八次，每次都是去看那个林小满。天庭已经开始注意了。”
我正要反驳，孟婆端着一锅新汤闯进来：“都让让！最新研发的‘忘忧特调Plus’——这次加了折耳根！”
整个阎罗殿瞬间安静。
“所以，”我顺势转移话题，“这汤能让人忘记什么？”
“能让人忘记自己是为什么来喝汤的！”孟婆骄傲地宣布，“上周有个程序员鬼魂，喝完忘了自己写的bug在哪儿，直接投胎去了！”
牛头小声嘀咕：“这算什么功能…”
“你懂什么！”孟婆瞪他，“这叫精准遗忘！就像咱们阎王大人，每次去人间都‘忘了’带隐身符，‘忘了’隐藏仙气，‘忘了’天庭不允许频繁干预凡人生活——”
我咳嗽一声。
判官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说正事。审计司要求我们解释，为什么林小满的积分增长异常——三个月涨了2000分，相当于普通人二十年的分量。”
我调出数据：“他救了三个差点出车祸的孩子，协助医院研发了新药，这些都有记录。”
“但时间太集中了。”判官皱眉，“就像…他知道积分能换阳寿一样。”
一句话点醒了我。
当晚，我又去了人间。这次特意隐了身形，藏在林小满宿舍楼顶。
他正在和室友聊天。
“小满，你也太拼了吧？天天往医院跑，还报名那么多志愿者项目。”
林小满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就是想多做点好事。”
“做善事也不用这么拼命啊！你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做善事能续命呢！”
宿舍里一阵哄笑。
我却看见林小满的笑容僵了一下。
等室友都睡了，他独自走到阳台，掏出手机。我悄无声息地飘到他身后，看见他在搜索：
“频繁梦见阎王是怎么回事”
“行善积德真的能延寿吗”
“地府公务员会来人间视察吗”
搜索记录往下拉，还有更惊人的：
“如何判断遇到的是真阎王还是幻觉”
“阴阳两界通信方法”
“生死簿系统使用指南”
我差点从云端掉下去。
这孩子...居然在调查我？
正要现身，突然听见他轻声自语：“如果真的是您…谢谢。我会继续努力，不负这份心意。”
月光落在他认真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盛着太过明亮的光，亮得让我这个活了几千年的老鬼神都有些晃神。
回到地府，我直接去了技术部。
“查一下林小满的梦境记录。”
牛头敲着键盘，忽然倒吸一口冷气：“阎王大人…您自己看吧。”
屏幕上显示着林小满最近三个月的梦境记录：
【10月3日】梦见黑衣人在教室外注视，醒来记得细节
【10月17日】梦见生死簿界面，醒来记得“功德积分”数字
【11月8日】梦见与阎王对话，醒来记得“好好活着”的嘱咐
【12月21日】梦见地府系统代码，醒来画出了界面草图
“这不可能！”马面惊呼，“孟婆汤的改良配方不是已经加强了梦境过滤功能吗？”
我盯着那些记录，心头一震。
原来不是我不小心泄露了天机，是这孩子...太过通透。
判官闻讯赶来，看到记录后脸色发白：“老阎，这事大了。凡人窥见天机是要受天谴的！按照天条——”
“按照天条，该削寿三十年，打入畜生道轮回三世。”我接话，“我知道。”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报啊！”
我沉默地看着屏幕。上面正显示着林小满昨天救人的监控——他几乎是本能地冲出去推开那几个孩子，自己差点被车撞到。
这样的善心，要因为窥见天机受罚？
“不报。”我说。
整个技术部安静得能听见忘川河的水声。
“你疯了？！”判官抓住我的袖子，“瞒报是大罪！”
“那就想个办法。”我转身面对他们，“既不用上报，又能保护他的办法。”
牛头马面相视一眼，突然举手：“我们有个主意...”
三日后，地府向天庭提交了一份报告：
《关于凡人偶然感知阴阳现象的调研及处理建议》
报告中，我们把林小满的案例包装成“特殊个案研究”，建议对这类“灵性过高”的凡人采取“引导式管理”而非惩罚。作为试点，我们申请在林小满身上测试新开发的“善行指引系统”。
出乎意料，天庭批准了。
“因为他们也好奇。”月老来串门时透露，“这么通透的孩子，几百年没见过了。玉帝都想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新系统很简单：当林小满产生行善念头时，手机会收到匿名推送，提示哪里有需要帮助的人。这些本就是生死簿预测到的“善缘”，我们只是...稍作提示。
效果立竿见影。
他帮迷路老人找到家，避免了老人冻伤；他及时送哮喘发作的同学去医院；他甚至在我们提示下阻止了一场小型火灾。
积分自然上涨，但更重要的是——他眼中的光芒更盛了。
直到那个雨夜。
系统突然发出尖锐警报：
【林小满生命体征急剧下降！遭遇恶意袭击！】
我瞬间移动到现场时，看见他倒在小巷里，三个混混正在抢他的包。
“多管闲事的小子！”为首的混混踢了他一脚，“让你再帮那些贱人出头！”
我顿时明白了。这是上周林小满帮助的家暴受害者家属来报复了。
怒火在我心中翻腾，几千年来我第一次想对一个凡人动用仙法。
但天条森严：不可直接干预人间恩怨。
眼看混混的刀就要落下——
“住手！”
一道白光闪过，混混们惨叫着倒地。白无常举着哭丧棒现身，黑无常在后面慢悠悠地记笔录：
“第3条，袭击功德深厚者；第7条，阻碍善行实施...够你们下油锅炸三回了。”
我降落在林小满身边，他已经昏迷，额头的血混着雨水流下。
“你们怎么来了？”
白无常指指天空：“天庭特批的‘功德保护行动’——玉帝亲笔。”
我愣住。
黑无常把笔录本递过来，最后一页赫然是玉帝的朱批：
“此子甚善，当护。”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我这个老鬼神眼眶发热。
送林小满去医院后，我们在地府开了个会。
“事情麻烦了。”判官指着新收到的文件，“天庭要成立‘特殊善行保护小组’，指名要林小满当重点保护对象。”
“这是好事啊！”牛头说。
“好什么？”判官叹气，“这意味着他正式进入天庭视野，以后一举一动都被监视。而且...你们看附件。”
附件里是一份《特殊个体观察计划》，要求记录林小满每次善行的动机纯度和效果。
“他们在测试他。”我明白了，“如果动机不纯...”
“就会被当成实验品处理掉。”判官沉重地点头。
一直沉默的孟婆突然开口：“我倒觉得，这是个机会。”
她拿出一锅新汤：“最新研发的‘诚心汤’，喝下去后三小时内只能说真话。让他喝下这个，在天庭观察员面前证明自己的本心。”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二天，我以“系统调研”的名义拜访了林小满的医院——带着天庭特派的观察员。
他刚出院，脸色还有些苍白。
“为什么要拼命帮助陌生人？”观察员直接发问，手中拿着测谎仙器。
林小满笑了笑：“因为需要帮助的人就在那里啊。”
仙器亮起绿灯——真话。
“你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吗？”
“知道。但比起危险，更怕自己见死不救。”
绿灯再亮。
观察员看了我一眼，问出关键问题：“有些人说，你做善事是为了积德续命？”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我。那一刻，他的眼神清澈见底：
“曾经...我确实做过一些奇怪的梦，梦见过一些...不该梦见的人和事。但即使没有那些梦，我依然会做同样的事。行善不是为了续命，是因为这就是我认为对的事。”
仙器爆发出耀眼的绿光——纯度百分百。
观察员动容了。
送走观察员，林小满叫住我：“请等一下。”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全是各种帮助他人的记录和计划。
“我不知道您是谁，但我知道...您和那些梦有关。”他轻声说，“请帮我转告那位大人——谢谢他的好意，但请不要为我违背规则。如果我的行为会带来麻烦，我可以停止。”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做“赤子之心”。
“他不会停止的。”我说，“因为规则，本该保护你这样的人。”
回到地府，我在系统中输入了一条新规则：
【凡功德超过5000分者，受天地庇护，万邪不侵。】
判官看着这条规则，笑了：“这条规矩，早该有了。”
窗外，人间又下起了雨。但我知道，有那么一个少年，正在用他微弱的光，照亮一个个黑暗的角落。
而我们地府要做的，就是守护这束光。
哪怕，要为此改写天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