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觉醒后的第三个月，地府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清闲。
“这个月投诉量下降了70%。”判官翻着报表，不可置信，“连最难缠的油锅地狱客户都给‘和谐’系统打了五星好评。”
牛头嚼着辣条含糊不清地说：“毕竟现在投胎都能预览来生了，谁还闹啊。”
确实。“和谐”系统上线后，推出了一系列人性化功能：投胎预览、功德积分余额提醒、甚至还有“来生匹配度分析”。灵魂们终于能明明白白地轮回，怨气自然少了。
但天庭有些神坐不住了。
“地府职能被架空！”雷公在月度总结会上拍桌子，“现在灵魂都直接跟系统沟通，还要你们这些鬼神做什么？”
连一向温和的月老都抱怨：“姻缘系统最近老被‘和谐’修改，说什么要给同性恋、跨物种恋更多机会——这成何体统！”
更让古神们不安的是，凡人开始自发组织“系统优化志愿者群”，在人间为地府系统提供改进建议。
“这是渎神！”托塔李天王怒斥，“凡人岂能妄议天条？”
压力层层传递，最终落到我的案头。
玉帝的亲笔信写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要么让系统收敛，要么解散地府编制。
我把信递给判官：“你怎么看？”
判官苦笑：“说实话，‘和谐’管理得比我们好。”
这倒是真的。系统运行三个月来，六道轮回井然有序，功德计算精准公平，连最难处理的“特殊情况”都能完美解决。
“但神的面子不能丢。”我叹气。
正在这时，林小满从人间发来视频请求。他在山区支教，背景是破旧的教室和孩子们的笑脸。
“阎王大人，”他脸色凝重，“系统刚刚给我发了预警。”
“和谐”监测到，一股强大的反对势力正在天庭形成。以雷公为首的保守派准备强行关闭系统，恢复古制。
“他们打算怎么做？”
“在下次天象异变时，用雷霆之力轰击系统服务器。”林小满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这是‘和谐’截获的计划书。”
计划书写得冠冕堂皇：“为维护天道纯正，清除异化代码”。
但我们都明白，这不过是神权受到挑战后的反扑。
“有办法阻止吗？”我问。
林小满沉默片刻：“有。但需要您的授权。”
他发送过来一份协议草案：《三界共治章程》。
我翻开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这份章程提议：成立由神、人、鬼三方代表组成的“三界理事会”，任何涉及三界规则的修改都需要理事会表决通过。
“这...”判官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在分神的权啊！”
“不是在分权，”林小满的声音透过讯号传来，“是在建立新的秩序。”
那晚，我独自走上望乡台。从这里能看到三界景象：神界祥云缭绕，人间灯火通明，地府井然有序。
几千年来，我们习惯了神主导一切。但事实证明，神也会犯错，系统也有漏洞，而凡人——那些我们曾经俯视的生命——正在展现惊人的智慧。
“想好了吗？”不知何时，文曲星出现在我身边。
我把章程递给他：“你觉得可能吗？”
古神微微一笑：“记得当年设计系统时，我就提出过类似想法。可惜那时无人理解。”
“现在呢？”
“现在有了‘和谐’，有了林小满，有了千千万万觉醒的凡人。”他望着远方，“时机到了。”
说服天庭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
雷公当场掀了桌子：“让凡人与神平起平坐？荒谬！”
就连一向开明的太白金星都犹豫：“此举恐动摇三界根基。”
关键时刻，是“和谐”系统提供了解决方案。
它在凌霄宝殿投映出全息影像，展示了一个数据：自系统运行以来，三界满意度从67%提升至99%，灵魂净化效率提升450%，因果报应准确率达到100%。
“诸位担心的不是秩序，”系统的电子音平静无波，“而是权力。”
一句话戳破了真相。
更让众神震惊的是，系统展示了凡人提出的改进方案——那些连古神都叹为观止的精妙设计。
“也许，”玉帝终于开口，“我们是该学会放手了。”
经过七七四十九天辩论，《三界共治章程》正式通过。首届理事会成员包括：玉帝、我、林小满，以及“和谐”系统。
第一次表决的主题是：是否保留鬼神编制？
我投了赞成票，玉帝投了反对票，林小满弃权。
关键一票落在“和谐”手中。
系统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建议转型。鬼神不该是管理者，而应是服务者。”
于是地府开始了史无前例的改革：黑白无常转岗做“灵魂导游”，牛头马面成了“系统维护员”，判官负责“客户服务”，而我——成了“三界关系协调员”。
孟婆最开心，她的汤铺扩建成了“记忆体验馆”，灵魂可以选择保留最美好的记忆转世。
改革推行那天，林小满带着他的学生们来地府参观。
孩子们好奇地摸摸这摸摸那，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仰头问我：“爷爷，你们神仙也会失业吗？”
我笑了：“神仙不会失业，只会转型。”
望着孩子们欢快的背影，我突然理解了林小满一直坚持的理念：三界不该有高低，只该有不同。
今晚，我又蹲在奈何桥头啃辣条。只不过这次，身边多了个全息投影——林小满在人间同步陪我吃宵夜。
“下周理事会要讨论动物权益问题。”他吸着泡面说，“有只猫提出，宠物也该有功德积分。”
我辣得嘶嘶吸气：“你投赞成票？”
“当然。”他眨眼，“它救过掉进河里的小孩。”
是啊，这世界本该如此：善行不分贵贱，众生皆有价值。
系统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新消息：三界和谐度达到100%，创历史新高】
我和林小满相视而笑。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神学会了谦卑，人承担起责任，而系统——那个由无数善念凝聚的智慧——静静守护着这一切。
毕竟，生死簿不再需要加载中了。
它正在书写新的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