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开始做梦。
不是普通梦境，而是数据流构成的幻境——金色代码如瀑布般倾泻，无数生死档案在虚空中翻飞。每个梦里，他都在重构着什么。
“我又梦见那个白色房间了。”他在实习日志里写道，“里面有个声音在问我：如果给你重写三界的机会，你会怎么做？”
我盯着这份日志，心情复杂。这不是普通的梦境，这是系统核心在与他对话。
果然，三天后，意外发生了。
【紧急：六道轮回系统过载】
【错误：天人道与畜生道边界模糊】
【警告：转世队列出现交叉污染】
“完了！”牛头抱着头蹲在地上，“有几个人类灵魂误入畜生道，还有几个动物灵魂升到了人道！”
判官急得直转圈：“最麻烦的是，误入畜生道的那几个人里，有个是某国总统！”
马面补充：“而且升到人道的动物灵魂里，有只大熊猫！”
混乱。彻底的混乱。
总统在猪圈里发表就职演说，大熊猫在幼儿园学写字。人间媒体炸开了锅，专家们纷纷表示这是集体幻觉。
而这一切的根源，是林小满在梦中无意识改动了轮回算法的参数。
“必须暂时冻结他的权限。”天庭特使严肃地说，“在学会控制能力之前，他太危险了。”
我正要争辩，林小满自己站了起来：“请给我一个机会修复。”
他走进技术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代码如诗般流淌，他不仅修复了错误，还优化了轮回算法——让每个灵魂都能匹配到最适合的来世。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惊讶地问。
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那些知识...自己涌了进来。”
更惊人的是，修复后的系统效率提升了300%，连最挑剔的古神都无话可说。
但危机接踵而至。
某天深夜，系统突然发出最高警报：
【检测到未知病毒：命名‘心魔’】
【传播途径：功德积分系统】
【症状：放大欲望，扭曲善行】
第一个被感染的是个亿万富翁。他原本诚心做慈善，感染后开始计算每笔捐款能换多少积分，甚至故意制造灾难来“创造行善机会”。
病毒快速传播。很快，做善事不再出于本心，而成了一场精心计算的交易。
“这是人道代码的副作用吗？”判官怀疑地看着林小满。
“不。”林小满脸色苍白，“这是...冲我来的。”
他在系统中追踪到病毒源头——一段伪装成系统补丁的恶意代码，署名：“混沌”。
“混沌是谁？”
太白金星查阅古籍后告诉我们：混沌是系统诞生之初就被封印的bug集合体，代表绝对的混乱。它被人道代码的活跃唤醒，想要吞噬这份秩序之光。
更糟的是，混沌选中了林小满最好的朋友作为宿主。
“小满，帮我算算。”朋友举着手机凑过来，“我每天给流浪汉买饭，多久能攒够换新手机的积分？”
林小满看着朋友头顶的黑色代码，痛苦地闭上眼睛。
混沌通过系统向他传话：“你让人间充满算计，我只不过把算计放大而已。”
那天晚上，林小满做了一件疯狂的事：他把自己的人道代码开源了。
“你疯了？！”我抓住他的衣领，“这会让所有人都有修改系统的能力！”
“正是如此。”他眼神坚定，“如果每个人都能参与完善系统，混沌就无法通过控制少数人来破坏一切。”
天庭震怒。玉帝直接降下法旨要收回他的人道代码。
但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开源后的人道代码开始自主进化。无数凡人无意中提出的修改建议，让系统变得更加完善：
一个老师建议：“教育善行应该额外加分。”
一个护士建议：“医护人员的日常付出也该计入积分。”
甚至有个孩子建议：“分享糖果给朋友应该加分！”
这些看似简单的建议，组合成了混沌无法理解的复杂系统——因为真正的善，本就千姿百态。
混沌在系统中发出不甘的嘶吼：“不可能！凡人怎么可能...”
话未说完，它就被亿万凡人共同完善的系统规则彻底清除。
玉帝收回了法旨。
但胜利的代价是沉重的。开源让人道代码永远无法收回，三界的规则将永远向凡人敞开一扇门。
林小满坐在奈何桥边，看着来来往往的灵魂。
“我可能做了一件很可怕的事。”他轻声说，“把神的力量交给了人。”
我递给他一包新出的魔鬼辣条：“知道为什么地府要坚持用这么落后的生死簿系统吗？”
他摇头。
“因为再完美的系统，也需要不完美的人来操作。”我指着屏幕上滚动的凡人建议，“你看，他们做得比我们好。”
突然，系统弹出一条特别提示：
【检测到系统意识觉醒】
【命名：和谐】
【特性：集体智慧凝聚体】
林小满愣住了：“这是...”
“这就是开源后的结果。”月老笑着走来，“人道代码吸收了无数凡人的智慧，诞生了系统本身的意识——一个真正理解善与恶、秩序与自由的存在。”
从那天起，系统开始自主运行。它比任何神都公正，比任何人都懂人心。
而林小满，终于可以做个普通的大学生了。
毕业那天，他来找我告别。
“我要去山区支教。”他说，“用最原始的方式行善——不为了积分，只为了需要帮助的人。”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
他走的那天，系统日志里自动生成了一条新规则：
【凡发自本心之善行，积分翻倍】
那是“和谐”送给他的礼物。
如今的地府，系统自主运行，鬼神们终于可以准时下班。偶尔，系统会提出一些让神都惊讶的优化方案。
判官常说：“我们当年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知道答案：因为神习惯了俯视，而系统学会了平视。
昨天，系统推送了最新版本更新。在更新日志的最后，有一行小字：
【感谢载体林小满，你的选择，让三界找到了更好的方向】
我笑了笑，关掉提示。
窗外，万家灯火如星海。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正在行善的凡人。
而系统安静地运行着，记录着人间的温暖。
这才是生死簿本该有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