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发现自己能看见代码，是在一个普通的数学课上。
老师正在讲解微积分，他低头捡笔时，突然看见地板流动着金色的符文。抬头一看，每个人的头顶都漂浮着类似编程语言的字符：
【姓名：李老师】
【职业：教师】
【功德积分：2850（+1/课时）】
【状态：尽职尽责】
他眨了眨眼，符文消失了。
起初他以为是熬夜产生的幻觉，直到在食堂打饭时，看见食堂阿姨头顶飘着：
【功德积分：10500（+0.5/份饭，因总是多给学生一勺菜）】
“阿姨，”他忍不住问，“您是不是经常偷偷给学生加菜？”
阿姨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当晚，林小满在笔记本上记录了这个现象。当他写下“为什么我能看见这些”时，眼前突然展开一个半透明的界面——赫然是简化版的生死簿系统。
【检测到人道模块载体疑问】
【解答：您已激活初级阴阳眼（代码视觉）】
【警告：能力使用将消耗积分，当前余额：3802】
他试着在心里问：“能关闭这个功能吗？”
界面变化：
【是否关闭代码视觉？是/否】
【注意：关闭后可能错过重要善恶信息】
林小满选择了“否”。
与此同时，地府技术部乱成一团。
“他的账户在自动调用系统接口！”牛头指着监控屏幕，“而且没有通过常规身份验证！”
马面抓狂：“他在用我们不知道的后门访问生死簿！”
我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日志，意识到问题比想象的严重。林小满体内苏醒的不只是人道代码，还有对应的权限系统。
“他在自学使用这个能力。”判官忧心忡忡，“但凡人直接调用天道接口，会烧坏魂魄的。”
果然，监控显示林小满的积分在缓慢下降——这是能力自主运行的代价。
“得有人教他。”我说。
众鬼神沉默。谁教？怎么教？教一个凡人如何使用天道系统的权限？
孟婆举着汤勺打破沉默：“让我去！我最近研发了‘知识传输汤’，可以把编程知识直接灌进去！”
“然后让他把生死簿和孟婆汤配方一起改了吗？”判官扶额。
一直沉默的白无常突然说：“也许...该让他来地府实习。”
这个提议太大胆，连我都愣住了。
“你是说，让一个活着的凡人来地府当程序员？”
“反正他已经在远程访问我们的系统了。”黑无常摊手，“不如正规化管理。”
经过激烈讨论和三层报批，天庭居然批准了这个荒唐的提议——条件是林小满必须签署《阴阳两界保密协议》，并且每天要回人间“打卡上班”，保持阳间身份。
于是，林小满成了地府第一名“阳间实习生”。
他的工位安排在奈何桥旁边，方便随时回人间。电脑是特制的，键盘是桃木的，鼠标是黑曜石的，显示器能同时显示阴阳两界的数据。
第一天上班，他修复了一个困扰地府三百年的bug。
“这个‘轮回队列堵塞’的问题，”他指着代码说，“是因为没有设置优先级。应该让功德高的灵魂优先转世，形成良性循环。”
牛头马面看得目瞪口呆。
判官悄悄问我：“他是不是太熟练了点？”
我也有同感。林小满对系统的理解，快得不像个初学者。
直到某天深夜，我撞见他在修改自己的档案。
“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他指着屏幕上的人道代码碎片，“这些知识像是早就埋在我记忆里。”
调查结果令人震惊。
林小满的前世，竟然是参与最初天道系统设计的古神之一——文曲星的一个分身。
“难怪...”月老翻着档案，“文曲星当年就主张保留人道模块，被否决后留下一缕神识转世，就是为了等待重启的时机。”
这就解释了一切。为什么代码选择他，为什么他无师自通，为什么他如此执着于修改不合理的规则。
但危机也随之而来。
某些保守派古神不能容忍一个凡人——即便是古神转世——拥有如此大的权限。他们开始施压，要求“回收”林小满体内的代码。
最糟糕的是，林小满自己发现了这个真相。
“所以，”他看着自己的前世档案，声音颤抖，“我做的一切，都只是被设定好的程序？连我的善心都是被安排好的？”
那个下午，他把自己关在人间学校的厕所里，积分开始暴跌。
【警告：载体自我认同崩溃】
【人道模块运行不稳定】
【建议立即干预】
我找到他时，他正对着水池干呕。
“如果连善良都是被编程好的，”他红着眼睛问，“那什么是真实的？”
我按住他的肩膀：“听着，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文曲星给你留下了代码，但选择如何使用的是你自己。”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你只是执行程序，”我直视他的眼睛，“就不会在知道真相后如此痛苦了。”
他愣住，眼泪终于落下。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关于命运与选择，关于注定与自由。
最后他说：“我想见见文曲星。”
这个要求让天庭炸开了锅。
古神本尊，岂是凡人想见就能见的？
但文曲星答应了。
会面安排在天庭图书馆的最深处。文曲星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图书管理员，完全不像个古神。
“孩子，”他微笑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代码只是工具，就像笔一样。我给了你一支笔，但写什么，怎么写，是你自己的事。”
林小满沉默良久，问：“你后悔当年人道模块被废弃吗？”
“不后悔。”文曲星摇头，“因为现在有你让它以更好的方式重生。”
从那天起，林小满变了。他不再怀疑自己，开始系统地整理脑海中苏醒的代码，甚至为地府编写了一份《系统优化白皮书》。
但危机没有解除。保守派古神们正在酝酿一个计划：在下次天象异变时，强行剥离他体内的人道代码。
而那个天象异变，就在三天后。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我对判官说。
判官却给我看了一份新档案：“不必担心。你看这个。”
档案显示，林小满最近在偷偷修改一个核心程序——不是人道模块，而是古神权限系统。
“他在做什么？”
“似乎在给系统加锁。”判官意味深长地笑，“让任何神都不能随意剥夺凡人的机缘。”
我忽然明白了。
这孩子，不仅在改写地府的规则，还在重新定义神与人的关系。
三天后的天象异变之夜，当古神们试图收回代码时，发现整个权限系统都被修改了：
【规则更新：任何超自然能力一旦被凡人掌握，即成为其不可剥夺的固有权利】
古神们震怒，但无法逆转——这条规则被人道代码写入了天道最底层。
那晚，林小满站在学校天台上，看着星空微笑。
我知道，从此以后，三界的规则再也不一样了。
因为他给这个冰冷的神话系统，加入了最宝贵的东西：
凡人的选择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