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贾家。
闫阜贵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站在贾家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前,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手敲响了门。
“咚咚咚——”
若是平常,他绝不肯轻易踏进贾家门槛,生怕被沾上。
可眼下情况不同——前院东厢房那足足三间屋子两间房啊,竟让一个刚来的毛头小子独占了去!
这叫他心里如何能平衡?
盘算来盘算去,整个院里,最能闹腾、最敢开口的,还得数贾张氏。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秦淮茹半张憔悴的脸。
她胳膊上挎着个旧木盆,里面堆满了待洗的衣物,手指冻得通红。
“是三大爷啊?”秦淮茹有些意外,侧身让了让,“您找有事?”
闫阜贵朝屋里瞥了一眼,没进去,只压低了声音:“淮茹啊,你婆婆在屋不?我找她有点要紧事说道说道。”
正说着,里屋蓝布门帘一掀,贾张氏探出裹着旧头巾的脑袋,一双眼睛警惕地上下打量着闫阜贵:“哟,稀客啊!闫老抠,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知道我们家揭不开锅,送棒子面来了?”
这话夹枪带棒,噎得闫阜贵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脸上挤出些笑纹,心里却暗骂一声。
“瞧您说的,我是真有正事。”
他朝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这天儿怪冷的,要不……进屋里说?”
贾张氏狐疑地瞅了他两眼,才不情不愿地撩起门帘:“进来吧,炉子没封,还算有点热乎气儿。”
秦淮茹站在门口,看着三大爷进了屋,眉头微微蹙起。
贾张氏回头见她还没动,顿时没好气:“戳那儿当门神呢?还不赶紧去把棒梗那身脏衣裳洗了!明天开学了,你想让我大孙子穿得跟叫花子似的去学校?丢不起那人!”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眼圈却微微红了,低下头端着盆默默走向院里的公用水龙头。
贾张氏哼了一声,转身进屋,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有屁快放!”
闫阜贵也不拐弯抹角了,叹口气:“老嫂子,身为院里的三大爷,我是真替你一家子发愁。”
“你看你这屋,挤挤巴巴五口人,转个身都难。这大冬天的,挤是暖和了,可棒梗大小伙子了,总跟奶奶妈挤一铺炕,不像话啊……”
贾张氏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闫阜贵!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家六口人窝那两间房就好看了?乌鸦落在猪身上,谁也别嫌谁黑!”
闫阜贵心里冷笑,面上却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是是是,都不容易。所以我这不一有消息就赶紧来告诉你了嘛。”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前院,东厢房,老赵家搬走那两间,知道吧?”
贾张氏眼皮一跳:“咋了?”
“街道王主任刚亲自领来一小伙子,分配工作了,大专生!”
“好家伙,一个人,愣是把那两间房全占下了!”
闫阜贵啧啧两声,观察着贾张氏的脸色,“听说还是个老师,年轻着呢,估摸着也就二十出头。”
“王主任那意思,以后就在红星中学教书了。”
贾张氏心里咯噔一下。
老师?
这年头老师地位高,可不是她能随便撒泼打滚的对象。
她眯起眼,瞬间就明白了闫阜贵的算盘——这是想撺掇她当出头鸟,去抢房得罪人呢!
她当即把脸一沉,猛地一拍炕桌:“反了他了!”
“哪来的小兔崽子,毛没长齐就敢一个人占两间房?”
“当我们这些老住户是死的不成!我非得去问问王主任,这街道还讲不讲究个先来后到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下炕穿鞋。
闫阜贵心里一喜,嘴上却假意阻拦:“哎哎,老嫂子,别冲动,别冲动!人家手续齐全,街道安排的,咱闹也没用……”
“唉,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
“得了,我还得去跟老易、老刘通个气,下午开个全院大会,迎新邻居。”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溜出了贾家,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可他刚走,贾张氏就停下了穿鞋的动作,冲着门帘方向啐了一口:“呸!跟我玩这套?想拿我当枪使,你闫老抠还嫩了点!”
她重新坐回炕上,眉头紧锁。
房,她确实是想要的。
棒梗越来越大,小当和槐花也不能总挤着。
但硬抢一个老师傅的房子?
她还没那么蠢。
盘算了一会儿,她冲着窗外喊:“淮茹!淮茹!死哪儿去了?洗两件衣服磨蹭半天!”
秦淮茹端着半盆洗好的衣服进来,手上还滴着冰水:“妈,又怎么了?”
贾张氏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前院不是搬来新邻居了吗?我刚听三大爷说,是个年轻老师,人生地不熟的。”
“你赶紧过去瞅瞅,看看人家有啥要搭把手的没有?”
“远亲不如近邻,咱得表示表示。”
秦淮茹一愣,脸上写满了不情愿:“我这还有好多活儿呢……再说,非亲非故的,人家用咱帮啥忙?”
贾张氏把眼一瞪:“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是不是看东旭没了,就不把我这老婆子的话当人话了?”
“我命苦啊……”她一拍大腿,眼看就要开始干嚎。
秦淮茹吓得赶紧打断:“行行行,妈您别喊,我去,我去看看还不行吗?”
她无奈地放下木盆,用冻得发麻的手理了理鬓角的乱发,擦掉眼角委屈的水渍,磨磨蹭蹭地朝前院走去。
贾张氏看着儿媳的背影,得意地哼起了小调。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让秦淮茹先去探探路,套套近乎。那新来的小伙子年纪轻,面皮薄,碰上秦淮茹这俏寡妇软语相求,说不定……就能说(shui一声)服他,借出一间房来呢?
这大白天儿的,她倒也不怕秦淮茹真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但这点眉眼高低、拿捏人的功夫,她自信还是有的。
毕竟都是自己教的,没看傻柱都被自己忽悠的天天送饭盒吗?
说着,就翘着二郎腿继续抖着,仿佛已经看到了在自己的谋划之下如何在利用忽悠傻柱的方式忽悠过来一套房。
就凭借秦淮茹的身板,她有这自信!
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过年留的瓜子开始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