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17:07:08

书房里那座尘封奖杯带来的刺痛与反思,并未能在叶辰心中停留太久。现实的浪潮,总是以更汹涌的姿态,将人卷入其中。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叶辰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相较于前几日的养胃粥,今天的菜色清淡了许多,他记得洛雨桐前几天随口提过一句,想吃些清爽的时蔬。

就在他专注地处理着手中的芦笋时,放在岛台上的手机响了。是洛雨桐的专属铃声。

他立刻擦干手,几乎是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接起了电话。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在白天给他打过电话了。

“喂,雨桐?”

电话那头,洛雨桐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久违的、轻快的雀跃,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机场或车站。

“叶辰,你现在有空吗?言之今天回国,航班刚落地,我接到他了。但我们行李有点多,他身体又不舒服,你能不能开车来接我们一下?”

一连串的话语,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叶辰眼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微光。

言之。

顾言之。

那个从小就体弱多病,像条藤蔓一样缠绕在洛雨桐身边的青梅竹马。叶辰对他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脸色总是过分苍白的男人,看人时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一种近乎懦弱的依赖,尤其是在看向洛雨桐的时候。

而他亲爱的妻子,此刻正为了这个男人,用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他这个丈夫,去充当司机和搬运工。

心底有一股冰冷的怒意和荒谬感在翻涌,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了下去。他不想在这种小事上与她争执。

“……好。”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位置发我,半小时后到。”

“嗯,快点啊,言之好像有点晕机,不太舒服。”洛雨桐匆匆说完,便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叶辰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关掉炉火,将处理到一半的食材放进冰箱,解下围裙。

那动作,不像是在解下围裙,更像是在卸下某种可笑的、自欺欺人的伪装。

当他那辆低调却价值不菲的黑色迈巴赫平稳地停在机场国际到达厅外时,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两人。

洛雨桐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米色风衣,明媚亮眼。她正微微侧头,对着身边那个穿着浅灰色毛衣、身形瘦削的男人说着什么,脸上洋溢着叶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的,灿烂而毫无负担的笑容。

那笑容,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叶辰一下。

而那个男人——顾言之,似乎比几年前更加瘦弱了,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带着病态的脆弱。他微微佝偻着背,几乎大半个身子都倚靠在洛雨桐身上,一副弱不禁风、亟待保护的模样。

叶辰停好车,打开车门走下去。

看到他,洛雨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对他招了招手:“这里。”

顾言之也抬起头,看向叶辰。他的眼神在与叶辰对视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那里面没有久别重逢的客气,也没有麻烦别人的歉意,反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挑衅?

仿佛在说:看,无论你拥有什么,在她心里,最需要被照顾、最值得她紧张的人,始终是我。

但这眼神消失得极快,快得让叶辰几乎以为是错觉。下一秒,顾言之便虚弱地咳嗽了两声,眉头痛苦地蹙起,更加用力地靠向洛雨桐,气若游丝般低唤:“雨桐,我头好晕……”

“没事了没事了,车来了,我们马上回家休息。”洛雨桐立刻紧张地扶住他,语气里的心疼和关切几乎要溢出来。她甚至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拍着顾言之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然后,她才看向叶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仿佛他来得太慢:“叶辰,快帮言之拿一下行李,他难受得厉害。”

叶辰的目光落在两人脚边那两个硕大的行李箱上,又扫过几乎挂在洛雨桐身上的顾言之。

他没有说话。

周身那股属于商业帝王的、不怒自威的气场,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让周围喧嚣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顾言之似乎被这无形的压力慑住,倚靠的动作僵硬了一下。

叶辰迈开长腿,沉默地走上前。他没有看顾言之,只是伸手,轻松地提起了那两个沉重的行李箱。他的动作依旧沉稳优雅,仿佛提着的不是行李,而是两片羽毛。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冰冷的金属拉杆,传递到手心的寒意,远比那晚的冷粥更甚。

他拉开后备箱,将行李放好。整个过程,一言不发,面色平静无波。

“快上车吧,外面风大。”洛雨桐扶着顾言之,小心翼翼地将他塞进了宽敞的后座,自己则理所当然地坐到了他旁边,继续轻声细语地安抚着。

叶辰从后视镜里,能看到顾言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嘴角却在他视线扫过时,极其细微地、得意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无声的宣战。

叶辰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发动了车子。

车内,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后座是洛雨桐对顾言之嘘寒问暖的温情,前座是叶辰死寂般的沉默。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忽然想起,洛雨桐今天戴的耳钉,是他去年从苏富比拍卖会上为她拍下的,一对罕见的粉色钻星芒耳钉,当时花了近八位数。她说她很喜欢的。

此刻,那对璀璨的耳钉,在她耳边晃动着,映照出的,却是她对另一个男人毫无保留的关切笑容。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只是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司机和苦力。

所谓的白月光?

不过是一道照不进他世界的、冰冷而虚伪的光。

而这,仅仅只是陷阱开启的第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