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刺鼻,明亮的白炽灯照得人无所遁形。VIP病房内,顾言之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手腕上挂着点滴,一副弱不禁风、我见犹怜的模样。
洛雨桐守在一旁,眉头紧锁,脸上是未褪尽的焦急和担忧。医生刚刚来看过,做了初步检查,说可能是情绪激动引起的神经性心悸,建议住院观察一晚。
“对不起,雨桐……”顾言之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浓的愧疚,“又给你添麻烦了……还害得你没能照顾叶辰哥……”
他适时地提起了叶辰。
洛雨桐正在削苹果的手一顿,脑海里闪过离开时叶辰靠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的样子,但那份影像很快被顾言之此刻病弱的模样覆盖。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别提他了。你好好休息,养病要紧。”
顾言之观察着她的神色,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算计。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无意般喃喃低语,声音刚好能让洛雨桐听清:
“叶辰哥……他身体一向很好的。我以前就听你说过,他健身从不间断,几年前在国外被竞争对手派人围堵,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挺过来了……怎么会突然就不舒服了呢?”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看似纯净无辜的眼睛,望向洛雨桐,语气充满了“困惑”和“不经意”的提醒:
“而且……偏偏是这个时候,你刚接到我电话,他就……雨桐,你说……叶辰哥他是不是……是不是不想你来看我,所以才……”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那份欲言又止,那份隐含的“指控”,比直接说出来更具杀伤力。
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洛雨桐心中的那点模糊的疑虑!
是啊!
叶辰的身体素质有多好,她是知道的!他怎么可能轻易就“不舒服”?还偏偏是在她接到言之求助电话的这个节骨眼上?
之前因为担心顾言之而暂时压下的对叶辰的不满,此刻如同被投入了催化剂的化学反应,瞬间剧烈翻涌起来!
原来是这样!
根本不是什么不舒服!
他就是在装!
他用这种拙劣的借口,试图博取同情,试图阻止她来照顾言之!
一股被欺骗、被算计的怒火,猛地窜上洛雨桐的心头。她想起叶辰靠在沙发上那“虚弱”的样子,现在想来,只觉得无比做作,令人作呕!
他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用装病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和言之争宠?来让她为难?
“他真是……太过分了!”洛雨桐气得胸口起伏,手中的水果刀“啪”地一声放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言之连忙伸出没有打点滴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触感冰凉。他眼神带着“惶恐”和“不安”,急急道:“雨桐,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该回来,不该打扰你们的生活……也许叶辰哥只是太在乎你了,你……你别怪他……”
他越是这般“懂事”地替叶辰开脱,越是凸显出叶辰的“狭隘”和“无理取闹”。
洛雨桐看着顾言之这副小心翼翼、生怕惹她生病的模样,再对比叶辰那“冷硬”、“沉默”甚至“装病”的行径,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她反手轻轻拍了拍顾言之的手背,语气带着安抚和决绝:“言之,这不关你的事。是他心思太重,太小肚鸡肠!你安心养病,其他的不用管。”
这一刻,叶辰那苍白的脸色,额角的冷汗,沙哑虚弱的声音……所有他流露出的痛苦迹象,在洛雨桐眼中,都变成了精心伪装的、企图捆绑她的工具。
她认定了,叶辰就是在无理取闹。
……
另一边,空荡的别墅客厅里。
叶辰依旧维持着靠在沙发上的姿势,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胸口的闷痛和心悸并未完全消失,一阵阵袭来,带来真实的生理性不适。
但他已经不再在意了。
肉体的痛苦,如何比得上心死的荒芜?
他不知道在黑暗中坐了多久,直到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是洛雨桐回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客厅入口。她没有开灯,只是站在黑暗中,沉默地看着沙发上的他。
叶辰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他不想面对她。无论是她的指责,还是她的冷漠,他都已无力承受。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或冷嘲热讽并没有到来。
洛雨桐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他几秒钟。那目光,没有了离开时的惊慌,也没有了以往的复杂,只剩下一种……彻底看穿后的、冰冷的失望和厌烦。
仿佛在看着一个蹩脚的、令人嫌恶的演员。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
转身,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清脆,果决,一步步踏上楼梯,走向卧室。
“砰。”
又是一声关门响。
比之前那声,更轻,却更重。
轻的是声音,重的是……她对他彻底的、单方面的审判和放弃。
她甚至,懒得再问他一句。
在她心里,他已经是一个为了争风吃醋,不惜装病博同情的、无可救药的小人。
叶辰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干涩的、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微微颤抖的指尖。
装吗?
他多么希望,这真的只是一场装出来的戏。
至少,那样代表他还有心力去争,去闹。
可悲的是,这不是。
那心脏的闷痛,那呼吸的艰难,那彻骨的寒意,都是真实存在的,是那碗她亲手端来的“安神汤”,在他体内种下的恶果。
而她,选择相信了顾言之那句轻飘飘的、杀人诛心的挑拨。
信了他是在装。
信了他是在无理取闹。
叶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如此艰难。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顾言之的阴谋诡计。
而是输给了洛雨桐对他,那坚不可摧的、毫不保留的……不信任。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寂静中,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某种名为“挣扎”的东西,正在悄然死去。
或许,就这样吧。
他疲惫地闭上眼。
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