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的盛宴,正值高潮。
水晶灯的光芒似乎要将这夜晚的阴霾都驱散,悠扬的华尔兹与宾客的谈笑声交织,透过厚重的隔音门窗,依旧隐约可闻。别墅内温暖如春,酒香四溢,每个人都沉浸在顾言之带来的“胜利”喜悦中,脸上洋溢着对财富和未来的憧憬。
洛雨桐作为女主人,周旋于宾客之间,容光焕发。她偶尔会下意识地用目光扫过全场,似乎在确认这场完美的庆功宴没有任何瑕疵。起初,她并未在意那个缺席的身影。叶辰的存在,本就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他不来,反而清净。
直到一位与洛家关系密切的世叔随口问起:“雨桐,怎么没见叶辰?这样的场合,他不出面似乎不太合适?”
洛雨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自然地掩饰过去:“他……可能身体不太舒服,在楼上休息呢。”她找了个借口,心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异样。不舒服?晚饭时他似乎就没什么胃口,脸色也比平时更苍白些。
她唤来佣人,低声吩咐:“去二楼书房和卧室看看先生在不在,请他下来露个面。”
佣人很快回来,低声禀报:“小姐,书房和卧室都没有人。其他地方……也没看到先生。”
没人?
洛雨桐蹙了蹙眉。他能去哪儿?这么晚了,还下着这么大的雨。难道是因为不想见到言之受追捧,所以故意躲起来了?真是小家子气!她心里涌起一阵烦躁,将这点不安归咎于叶辰的不识大体。今晚是属于言之和洛家的荣耀时刻,他不在场更好,免得扫兴。于是,她很快将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重新投入了喧嚣的应酬之中。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举杯与顾言之相视而笑的那一刻,她法律上的丈夫,正独自一人,踉跄地行走在洛家别墅区外的盘山公路上。
叶辰没有打伞,也没有开车。他就这样一步一步,沉默地走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雨幕之中。瓢泼大雨瞬间将他浇透,昂贵的家居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消瘦却依旧挺拔的轮廓。雨水顺着他的黑发流淌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却浑然不觉。
寒意,如同无数细密的针,穿透湿透的衣物,刺入他的骨髓。
体内沉寂了数日的丹毒,在这极致的寒冷刺激下,如同被唤醒的毒蛇,骤然爆发!
“呃……!”
一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凶猛、更尖锐的绞痛,猛地从他心脏的位置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路边冰冷的石壁,才勉强没有倒下。
冷汗,瞬间从全身每一个毛孔涌出,却又被冰冷的雨水迅速带走温度。冷热交替的极致折磨,让他牙关都在打颤。视野开始旋转、模糊,耳边除了轰鸣的雨声,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艰难的心跳声和喘息声。
他咬着牙,想要继续往前走,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可是,双腿像是灌满了铅,每迈出一步,都耗费着他仅存不多的力气,并且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
不行……不能倒在这里……
一个模糊的念头支撑着他。他不想死在洛家的地盘上,不想让自己的尸体成为他们明天需要处理的、令人厌烦的麻烦。
凭借着一股惊人的意志力,他硬是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走下了盘山公路,来到了山脚下那个他曾经和洛雨桐一起来散过步的、如今在雨夜中空无一人的街心公园。
力气,终于耗尽。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颓然栽倒在一张被雨水浸得冰冷彻骨的长椅上。
“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他蜷缩起身体,像一只虾米,试图抵御那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痛苦。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他张开嘴,想要呼吸,却猛地咳出了一口暗红色的液体。那血丝混着冰冷的雨水,从他苍白的唇角溢出,滑落,在他深色的衣物上晕开一小片不易察觉的深色痕迹,旋即又被更多的雨水冲刷、稀释,最终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就像他这个人,在洛雨桐的世界里,悄无声息地出现,如今,似乎也要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意识,开始像退潮般,一点点地剥离。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拍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带走他体内最后一丝温度。身体的痛苦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反而变得麻木。一种极致的疲惫和困倦感,如同黑色的潮水,将他缓缓淹没。
他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樱花树,看到了她明媚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那时,她的眼里,是有他的……
画面闪烁,又变成了福伯递给他糖果时慈祥的脸,变成了阿勇捧着染血U盘时悲痛欲绝的哭嚎……
最后,一切归于黑暗。
耳边似乎有尖锐的刹车声,以及模糊的人声惊呼。
“喂!你怎么样?!”
“天哪!好多血!快叫救护车!”
“这人还有气息,很微弱!快!”
是谁……在说话?
已经……不重要了……
他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沉入了无边的、冰冷的黑暗深渊。
……
当洛雨桐在宴会尾声,送走最后一位宾客,带着微醺的醉意和心满意足的疲惫回到客厅时,她才再次想起了叶辰。
“先生回来了吗?”她问管家。
管家面色有些凝重,摇了摇头:“小姐,还没有。各处都找过了,电话也打不通,一直是关机状态。雨下得这么大……”
一种莫名的不安,终于在此刻攫住了洛雨桐的心脏。关机?他从来不会关机的。就算吵架,他也会保持通讯畅通,因为……因为她曾经说过,讨厌找不到人的感觉。
但此时言之又再一次的恰到时机的找到洛雨桐,让她再一次的陪伴自己,然后洛雨桐又在此选择遗忘和自己有5年之约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