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母的事刚解决,刘鹏程还没来得及捋顺心里的疑团,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刺耳的铃声在车间的机器声里钻出来,听得人心里发紧。
他赶紧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老客户张老板的声音,带着点急茬:“刘管!你那批法兰上午能送不?我这边机床突然卡壳了,就等你这法兰救急,下午三点前不到,我这生产线就得停!”
刘鹏程心里一沉——张老板是厂里为数不多的稳定客户,上次就是因为交货慢了半天,对方差点换供应商。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刚十一点,算上装车、送货的时间,紧赶慢赶能赶上,可问题是……
“张哥,法兰都焊好测完了,就是装车得俩人,冯逍遥去库房点货了,杨震还在焊下批件……”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杨震的声音:“刘管,我焊完这最后一个就来!十分钟!”
刘鹏程回头,杨震正低着头,焊枪火星溅得飞快,手里的法兰在他手下成型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却半点没含糊。他刚想再说啥,于学鹏突然凑过来,手里拿着张质检单:“刘管,所有法兰都测完了,没问题,我帮你搬上车。”
“你?”刘鹏程愣了——于学鹏看着细瘦,搬五十斤的法兰箱,能行吗?
没等他质疑,于学鹏已经转身往零件区走,走到法兰箱前,弯腰就拎起了箱子。那箱子足有四十斤,他拎着居然不晃,脚步稳得很,径直往门口的小货车走。刘鹏程赶紧跟过去,就见于学鹏抬手一递,箱子稳稳当当放进了车厢,动作利落得不像第一次干。
“你小子……力气不小啊。”刘鹏程忍不住说。
于学鹏挠了挠头,眼皮还是耷拉着:“还行,以前在家搬过粮食。”说着,又转身回去拎第二箱,杨震也刚好焊完最后一个法兰,走过来单手拎起两箱,跟拎纸壳似的,几步就搬上了车。
俩人没十分钟就把十几箱法兰全装完了,刘鹏程看着车厢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箱子,心里直犯嘀咕——杨震力气大也就罢了,于学鹏这细胳膊细腿的,咋也这么能扛?
“刘管,我跟你去送货吧!”冯逍遥突然从库房跑出来,手里还攥着账本,脸上沾着点灰,“库房账对完了,我去帮你卸车,快得很!”
刘鹏程看了看表,确实缺个卸车的,就点头应了。小货车开出厂门,冯逍遥坐在副驾,手里还摇着扇子,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说:“刘管,前面路口要堵车,咱绕旁边那条小巷子,能快十分钟。”
刘鹏程愣了——那条小巷子他知道,窄得很,只能过小车,平时很少走,冯逍遥咋知道前面要堵车?他刚想问,就看见前面路口果然排起了长队,喇叭声此起彼伏。他赶紧打方向盘绕进小巷,巷子果然通畅,十分钟后就抄到了主路,比原计划快了不少。
“你咋知道前面堵车?”刘鹏程忍不住问。
冯逍遥扇了扇扇子,笑得有点得意:“刚才看见路口有辆货车拐不过来,肯定堵。”
刘鹏程挑眉——刚才他们从厂里出来,离路口还有百十米,冯逍遥坐在副驾,咋能看清路口的货车?这小子眼神也太好了点。
没多想,货车很快到了张老板的工厂。刚停稳,就看见张老板急得在门口转圈,看见刘鹏程就喊:“可算来了!快卸车!机床卡得死死的,师傅修半天没修好!”
冯逍遥和于学鹏麻利地卸着车,刘鹏程跟着张老板往车间走,刚进门就听见“哐当”一声,机床停了,几个师傅围着机床叹气:“齿轮卡太紧,拆不下来,得等专门的维修师傅来,最少得俩小时。”
张老板脸都白了:“俩小时?生产线停俩小时,损失多少钱!”
刘鹏程也跟着着急——要是张老板这边耽误了,以后肯定不敢再找他订货。他凑过去看,机床齿轮咬合的地方卡着块金属碎屑,不大,却卡得极深,师傅们用扳手撬了半天,半点没动。
“要是能把碎屑弄出来,说不定就能转了。”刘鹏程嘀咕着,刚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杨震的声音——他居然也跟来了,手里还攥着个小焊枪头。
“我试试。”杨震走过来,蹲在机床旁,眯着眼看了看齿轮缝隙,把焊枪头调小了火,伸进去轻轻一点。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听见“叮”的一声,那块金属碎屑居然被焊枪的火星“挑”了出来,落在地上。
师傅们都看傻了:“这……这也行?”
杨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碎屑卡得不深,用火烘一下就松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刘鹏程却看得清楚——刚才那焊枪头离齿轮只有一毫米,稍微偏一点,就能把齿轮焊坏,这小子居然能精准挑出碎屑,手艺也太神了。
张老板赶紧让师傅开机,机床“嗡”的一声转了起来,比平时还顺畅。他握着刘鹏程的手直道谢:“刘管,你这员工太厉害了!不光送货快,还帮我修好了机床,以后我这零件就找你家订!”
刘鹏程笑着应着,心里却翻起了浪——杨震随手修机床,于学鹏力气大得离谱,冯逍遥能预知堵车,这仨小孩,到底藏着啥本事?
回去的路上,冯逍遥靠在副驾上打盹,于学鹏望着窗外发呆,杨震坐在后排,手里摩挲着焊枪头,没说话。刘鹏程开着车,时不时瞥一眼他们,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刚到厂里,就看见玲珑阿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搪瓷杯,笑着说:“回来了?我煮了点绿豆汤,天热,解解暑。”
刘鹏程接过杯子,绿豆汤温凉刚好,喝下去浑身舒坦。他看着玲珑阿姨,突然想起上午她勾机床底下钢珠的事,忍不住问:“玲姨,你扫地的时候,咋能那么准把钢珠勾出来?”
玲珑阿姨笑了笑,眼角的细纹皱起来:“干久了,手熟呗。”她说着,转身往车间走,扫帚在她手里晃了晃,刚好避开地上的一颗螺丝,稳稳扫过。
刘鹏程喝着绿豆汤,看着车间里忙碌的几个人——杨震又蹲在焊轨旁焊零件,于学鹏靠在检测台边打盹,冯逍遥在仓库里晃悠,玲珑阿姨慢悠悠地扫地。
阳光透过车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明明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场景,刘鹏程却觉得,这群人身上,藏着他看不懂的“不一样”。
他捏着搪瓷杯,突然觉得——39岁重生这趟,好像不止是为了盘活厂子,这群“奇怪”的员工,说不定才是他最大的底气。只是不知道,下次再遇到事,他们还能这么“顺手”解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