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豆汤的凉意还没褪去，车间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一辆印着“昌盛五金”的面包车停在厂门口，下来三个穿着黑T恤的壮汉，为首的是昌盛的老板王虎——这人跟刘鹏程抢过好几次订单，上次因为张老板选了刘鹏程的货，还放话说要“让他好过”。
刘鹏程心里一紧，刚要迎上去，王虎已经带着人闯了进来，脚一跺车间的水泥地，声音粗得像砂纸磨铁：“刘鹏程！你这厂子还敢开？我听说你给张老板送的法兰，焊口都是歪的，差点让他生产线停了！”
这话一喊，车间里的动静瞬间停了。杨震手里的焊枪“滋啦”一声熄了火，于学鹏睁开了耷拉的眼皮，冯逍遥从仓库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个零件盒。
刘鹏程强压着气：“王虎，你别胡说！张老板的货我亲自盯着，焊口全合格，你少造谣！”
“造谣？”王虎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张照片，甩在刘鹏程面前，“这是啥？张老板车间的师傅拍的，你自己看！这焊口歪得能塞根手指头，还敢说合格？”
刘鹏程拿起照片一看，心里咯噔一下——照片上的法兰确实是他送的款式，但焊口歪得离谱，根本不是杨震焊的活！明显是王虎故意找了个次品，拍了照片来碰瓷。
“这不是我的货！”刘鹏程把照片拍回去，“我送的法兰全是于学鹏测过的，焊口比标准还严，你别想栽赃！”
“谁栽赃了？”王虎往前凑了两步，伸手就要推刘鹏程，“你说不是就不是？今天我就把你这破厂子的名声搞臭，看谁还敢找你订货！”
眼看王虎的手就要碰到刘鹏程，身后突然传来杨震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冷劲：“手往哪伸？”
王虎回头，看见个22岁的小子站在那，个子不算高，眼神却亮得吓人，手里还攥着焊枪杆，指节发白。他嗤笑一声：“小屁孩，滚一边去！大人说话没你事！”
说着，他就要绕开杨震去推刘鹏程，可刚迈一步，脚突然像被粘在了地上，怎么抬都抬不起来。王虎低头一看，地上啥也没有，可脚就是动不了，气得他脸通红：“妈的，邪门了！”
旁边两个壮汉见状，就要上来帮王虎，冯逍遥突然从仓库跑出来，手里的扇子“啪”地打开，挡在他们面前：“别动手啊，这可是我们厂，弄坏东西你们赔得起吗？”
那俩壮汉刚要推冯逍遥，却不知咋的，脚一滑，差点摔个跟头，扶着旁边的机床才站稳。俩人面面相觑，明明地上干干的，咋会打滑？
于学鹏这时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张质检单，慢悠悠递到王虎面前：“这是张老板那批货的质检记录，每个法兰的焊口尺寸、误差都写得清清楚楚，你照片上的货，误差3毫米，我们厂根本不会出这种次品。”
王虎瞟了眼质检单，上面的数据密密麻麻，还有于学鹏的签字，他根本看不懂，却硬撑着喊：“谁知道你这单子是不是假的！我就信照片！”
“照片是假的。”玲珑阿姨不知啥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拎着水桶，慢悠悠往地上洒了点水，“昨天下午，我看见你让手下去废品站捡了个旧法兰，在门口拍的照片，对吧？”
王虎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溜圆：“你……你咋知道？”他昨天明明让手下去偏僻的废品站找的次品，还特意避开了人，这扫地阿姨咋会看见？
玲珑阿姨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往地上又洒了点水。奇怪的是，水落在王虎脚边时，居然绕着他流了一圈，没沾到他的鞋——就像有啥东西挡着似的。
王虎这下真慌了，脚突然能抬起来了，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指着刘鹏程：“你……你们厂子邪门得很！我下次再来找你算账！”
说着，他带着两个壮汉，连滚带爬地跑上面包车，油门踩得震天响，一会儿就没影了。
车间里静了下来，刘鹏程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心里的疑团快要炸开了——王虎的脚突然动不了，壮汉莫名打滑，玲珑阿姨知道王虎碰瓷的底细，于学鹏的质检单精准打脸，杨震一句话就镇住了王虎……这哪是巧合？
“刚才……”刘鹏程刚要问，杨震已经转身蹲回焊轨旁，焊枪“滋啦”一声又燃起火星，头也没抬：“刘管，别管他，耽误干活。”
冯逍遥把扇子收起来，笑着说：“就是，那王虎就是个纸老虎，吓吓就跑了！”
于学鹏打了个哈欠，回了检测台：“我再去测两批件。”
玲珑阿姨也拎着水桶，继续扫地：“天快黑了，得赶紧拖完地。”
几个人像啥也没发生过似的，该干啥干啥，只留下刘鹏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他刚才看得清楚，王虎脚边的地上，有一道淡淡的焊痕，是杨震刚才悄悄用焊枪点的；冯逍遥扇扇子时，风刚好吹在那俩壮汉的膝盖上，才让他们打滑；玲珑阿姨洒的水，绕着王虎流，明显是她刻意控着的；于学鹏的质检单，连张老板签收的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群人，根本不是“有点厉害”，是太不对劲了！
刘鹏程捏了捏手心，突然想起重生前，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些细节——那时候他光顾着愁订单、愁资金，根本没心思留意员工的反常。现在重生回来，一件件怪事凑在一起，他要是再看不出问题，就太傻了。
只是，他们到底是啥人？为啥会来他这破厂子干活？
刘鹏程看着杨震手里跳动的火星，冯逍遥晃悠的扇子，于学鹏耷拉的眼皮，还有玲珑阿姨稳稳的扫帚，突然觉得，这厂子的未来，好像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有趣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杨震身边，蹲下来：“刚才谢了。”
杨震焊枪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没说话，只是焊枪下的焊口，更平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