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王虎的第二天,天刚擦黑,刘鹏程就绕到了车间后门。
自从王虎找茬那天起,他心里那点怀疑就没压下去过——杨震焊枪下的金属像长了脑子,于学鹏闭着眼能揪出毫米级误差,这些事绝不是“年轻手艺好”能解释的。他故意留到下班没走,就是想撞撞运气,看看这俩“不对劲”的小子,私下里到底藏着啥门道。
车间后门虚掩着,月光从缝里漏进去,刚好照在杨震常蹲的焊轨旁。刘鹏程刚凑过去,就看见个熟悉的身影——杨震没走,还是白天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没戴手套,手里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焊枪,正对着月亮轻轻擦拭。
怪就怪在,月光洒在焊枪杆上,没反射出金属的冷光,反倒泛着层淡淡的暖金色,像有光在枪杆里慢慢流。杨震擦得极慢,指尖划过焊枪时,嘴里还念叨着啥,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郑重,不像擦工具,倒像在捧着啥稀世珍宝。
刘鹏程屏住呼吸,忽然看见杨震手腕一转,焊枪对着旁边一块锈迹斑斑的废铁虚点了一下——没见火星,没闻焊药味,那废铁居然“嗡”地一声轻响,自动卷成了个圆溜溜的环,边缘光滑得能当镜子照!
刘鹏程躲在门后,心脏“砰砰”直跳——这哪是焊枪?这根本是能让金属听话的“宝贝”!他突然想起之前员工私下说的,杨震总对着月光擦焊枪,原来不是瞎讲究,这焊枪本身就不一般!
“谁在那儿?”
杨震猛地回头,焊枪“唰”地收在身后,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吓得刘鹏程差点没站稳。刚想出来,车间另一头却传来于学鹏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含糊:“杨哥,别喊了,是我。”
刘鹏程赶紧缩回去,就见于学鹏打着哈欠从质检台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印着“养生堂”的保温杯,眼皮耷拉着,却精准地避开地上的废零件,脚步稳得很。
“你咋还没走?”杨震松了口气,焊枪又握回手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脆。
“刚睡够,”于学鹏靠在墙上,拧开保温杯喝了口,“你呢?又在擦你那‘宝贝枪’?”
杨震没否认,低头看着焊枪杆,月光落在他脸上,居然带着点少年人少有的落寞:“还差得远,这点火候,连当年的零头都不到。”
“急啥,红尘炼心嘛,”于学鹏笑了笑,随手拿起旁边一个没测的零件,闭着眼捏在手里,“你看这个,内孔偏了0.15毫米,外壁有个肉眼看不见的小坑。”
他说着,手指在零件上轻轻点了两下,再把零件放下时,刘鹏程清楚看见,零件表面泛了层极淡的光,刚才还能看见的细小划痕,居然没影了!
杨震瞥了眼零件,哼了声:“你这‘判官眼’和‘渡厄指’,倒没因为被贬荒废。”
“废话,不然咋积功德?”于学鹏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幽光,快得像错觉,“不过话说回来,刘厂长今天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对劲,是不是发现啥了?”
杨震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车间后门——刘鹏程吓得后背贴紧墙,大气不敢喘。
“发现就发现呗,”杨震收回目光,继续擦焊枪,“他是个实诚人,这厂子要是没他撑着,早散了。咱来这儿是还债、积功德,又不是来害人的,怕啥?”
“也是,”于学鹏打了个哈欠,“玲姨和冯逍遥也说了,刘厂长这人靠谱,跟着他干,比在别处混日子强。”
刘鹏程躲在门后,耳朵竖得老高——判官眼?渡厄指?被贬?积功德?这些词砸得他脑子发懵,却又偏偏和杨震、于学鹏的反常对上了:杨震能让金属自动塑形,是因为焊枪是宝贝;于学鹏闭着眼能测误差,是有“判官眼”;手指点过零件变好,是“渡厄指”……
原来他手下的员工,真不是普通人!是……是传说中的转世大能?
没等他消化完,杨震突然站起身,焊枪往腰后一别:“走了,再不走,刘厂长该憋坏了。”
于学鹏笑着点头:“行,明天见。”
俩人往前门走,经过后门时,杨震脚步顿了顿,对着门缝喊:“刘厂长,天凉,别冻着。”
刘鹏程尴尬地推开门,正好对上俩小子的目光——杨震脸不红气不喘,于学鹏则挑了挑眉,笑得有点促狭。
“那个……我就是来看看车间门有没有锁好,”刘鹏程硬着头皮解释,眼神忍不住瞟杨震腰后的焊枪,“刚才你们说的……”
“该知道的,你早晚都会知道,”杨震打断他,语气平静,“但你放心,我们不会给你添麻烦,厂子的活,照样干好。”
于学鹏也跟着点头:“对,只要你别扣我们全勤奖,啥都好说。”
刘鹏程看着眼前这俩“大能”——一个藏着宝贝焊枪,一个有判官眼,居然怕扣全勤奖?这反差让他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他深吸一口气,笑了:“行,全勤奖不扣。不过……下次擦焊枪,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杨震愣了愣,嘴角勾了勾:“看可以,别碰。”
于学鹏拍了拍他的肩膀:“想知道啥,明天上班问,我先回去补觉了,晚安刘厂长。”
俩人走后,刘鹏程站在车间里,看着月光下的焊轨,还有于学鹏刚才点过的零件,心里又惊又喜——39岁重生接下这破厂子,居然捡了个“神仙班子”?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考勤表,突然觉得,别说王虎来找茬,就算天塌下来,有这俩小子在,他这厂子,也能盘活!
只是……玲姨和冯逍遥,又会是什么身份呢?刘鹏程越想越好奇,恨不得明天早点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