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
靖江侯府,西北角,一个尖锐的叫声刺破偏僻安静的静竹院。
温馨放下手里的毛笔,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丫鬟发生了什么事,李姨娘跟煞神似的闯进屋里来。
李姨娘的手帕甩在紫檀木的书桌上,因为用力过猛,勾到笔架,悬挂着的一排毛笔连同笔架倒在书桌上。
“我的儿才走了两年十个月啊!
你就守不住妇道了,我听琨儿媳妇说,看见你在做靴子。
还有你昨儿回来,在寿安堂门前跟外男眉来眼去?
你心里惦记哪个野男人呢?你还要不要脸了?”李姨娘尖锐的叫声,刺得人耳朵疼。
温馨坐在圈椅里,妩媚的眉眼里有火气冒出来,看着李姨娘语气无比冷淡,“寿安堂乃是老夫人的居所。”
她做靴子是给娘家嫡亲幼弟穿的,给太婆婆请安的时候,遇到刚刚游历归来的世子萧权,当着太婆婆的面,叔嫂二人远远见了一礼而已。
侯府的世子也叫做外男?
娘家的弟弟叫做野男人?
尽礼数这叫做眉来眼去?
“李姨娘敢信这话,我都不敢听。”
温馨语气冷淡得没有起伏,“姨娘还是多补补脑子,别听风就是雨,说出来都惹人笑话。”
“你还敢顶嘴?”李姨娘声调陡然拔高了八度,
“你早不去请安,晚不去请安,怎么就在那个时候去请安?
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是璋儿的妻子,是萧家的寡妇!
你要是敢没规没矩给璋儿的脸面抹黑,小心我请家法。”
静竹院外面,陈宝儿静静聆听,嘴角满是畅快的笑容。
谁让萧琨那个混账子和她同床共枕,意乱情迷时喊的却是温馨的名字。
陈宝儿收拾不了自己的男人,就只能转过头来收拾温馨,肯定是她不守妇道。
不然怎么会让亲小叔子罔顾人伦,在床上喊她的名字。
“姨娘在跟我讲规矩?”
温馨深吸了一口气,饱满的胸口起伏不定,身段柔弱的她这会儿气势一米八:
“我看最没规矩的就是你,我的头上有正经的婆婆,太婆婆,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妾室姨娘来跟我讲规矩了。”
李姨娘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下去,是的,她只是一个姨娘,一个妾室,根本就没有资格在温馨面前充大头。
哪怕温馨嫁的是她的亲生儿子,那也一样!
“而且,李姨娘是不是忘,当初最没规矩的就是你们。”
温馨提起往事,李姨娘脸色越发难看,但还是强撑着,“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半个长辈,你敢这么没有礼数。
你就不怕璋儿半夜来找你吗?”
“找我?”温馨冷笑,“那我正好去城隍庙拜一拜,问一问神明,死人强娶活人是什么罪!”
李姨娘脸色一僵,温馨脸上浮现过往的一幕幕,当年靖江侯爷亲自登门,想要为庶长子求娶她为妻。
爹娘觉得萧璋病重孱弱,不是长寿之相,不肯将她许嫁。
靖江侯爷却一再求娶,甚至还求了燕王保媒,最后写下凭证,
若是大婚当天萧璋能骑马出门迎亲,温馨才会坐花轿出门子,这门亲事才算数。
反之,若是萧璋病重,无力亲迎,这桩婚事则作废,万贯彩礼补偿温馨虚耗的青春。
“结果呢,你们竟然骗婚!”温馨说到这里,一双美目含泪,大婚当日,萧璋一命呜呼。
萧家竟然让萧璋的亲弟弟萧琨,涂脂抹粉假扮新郎官骑马迎亲。
因为是一母同胞,两人五官颇为相似,温馨就这样被匡进侯门。
是温馨的哥哥温书佑舍不得妹妹,尾随花轿相送了一段,意外听见别人喊新郎官萧三爷,这才发觉不对。
温书佑赶紧跑回家通风报信,等温家追到侯府,已经为时已晚,温馨已经入门和“萧璋”拜堂。
事情闹开,是靖江侯府没理,可婚事已经礼成,就差入洞房了。
靖江侯爷疼爱长子,求得燕王从中周旋。
最后,温馨被燕王收作义女,以萧家长媳的身份留在萧家,为萧璋守制三年,全了侯府脸面。
作为补偿,靖江侯府拿出一万贯的家资给温馨做嫁妆,等三年一过,温馨自可收拾东西回娘家自行改嫁。
待到温馨将来再醮,燕王府和靖江侯府将为她送嫁,也全了温家和温馨的脸面。
“这前前后后这两件事都白纸黑字,落了燕王,靖江侯,温家三家的印章。
这两张凭证可还压在我温家的祠堂里,李姨娘,莫不是不想认账。”
李姨娘确实不想认账,一年前她不敢想,但现在她敢想。
温家家主携同妻子回京述职,顺带送长子进京读书,结果,遭遇水匪抢劫财物。
一家三口已经身亡,温家现在就剩下温家老祖父带着幼孙守着残存的田产铺面房宅过日子,温家已经落败了。
燕王一家也已经出京前往封地,无诏不得回京。
温馨的靠山都没了,可靖江侯府却还昌盛,今时已经不同往日。
李姨娘为何不能出尔反尔?
温馨已经拜堂嫁进门,那就璋儿的妻子,儿子到死都对温馨心心念念,李姨娘就想成全儿子这一点念想。
温馨活着是儿子的妻,死了也必须是儿子的鬼。
她得替儿子把人守好,好让温馨将来完完整整地去见儿子。
只是这些小心思,李姨娘根本不敢说。
现在被温馨骂到脸上,她脸色阵青阵白,最终色厉内荏说了一句,“三年之期还没过,你要是敢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说完,李姨娘气哼哼转身就走,她冲出静竹院,差点在月亮门那里撞到陈宝儿。
“哎哟,李姨娘,您慢点……”
陈宝儿瞄了一眼冷清的静竹院,眼珠子咕噜一转,跟在李姨娘身后走远了。
温馨看着还在晃荡的门帘,浑身的气势散得干干净净,她颓然抱紧自己不言不语, 像一株饱受摧残的牡丹花。
……
静竹院的夜,安静得如同坟墓,温馨的内室,她捻起三支香点燃,给萧璋的牌位上了一炷香。
就坐在床边,看着不见一点红,冷清萧索的摆设,看着对着自己床位的牌位,闻着已经沁入心脾的檀香味。
待在这里,温馨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会喘气的死人,没滋没味,毫无生趣。
原以为再熬两个月就能解脱,可看李姨娘今天的态度,再想到丫鬟禀报陈宝儿白天在外头看笑话,温馨就不可避免想到萧琨。
这位萧三爷委实不是个东西,看向自己那种黏腻眼神,让人恶心透顶。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陈宝儿才挑唆李姨娘来闹事儿!
若是可以,温馨真想把侯府赔给她的万贯银钱还回去,只求能快点解脱。
温馨幽幽叹口气,她总觉得迟则要生变。
“大奶奶,夜深了,还是上榻休息吧。”
丫鬟木棉端来一个茶盏:“若是睡不着,不如用点安神茶,睡得踏实一些。”
寂寥孤苦的漫漫长夜,温馨已经习惯用安神茶入眠,她喝了几口,随即就躺到床上。
就在温馨神神迷糊,即将要入睡之时,脖子上突然缠上一条冰凉的东西,不等她反应过来,那东西突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