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帐内的烛火爆了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霍野舟觉得自己做了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他平躺在宽大的虎皮榻上,浑身肌肉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呼吸节奏全乱了。
旁边那个呼吸绵长、看起来毫无攻击力的小女人,简直比他在战场上遇到的最难缠的敌人还要棘手。
热。
那个娇小的身躯紧贴着他的半边身子,明明刚才还冷得像冰块,现在吸足了他的热气,变得软绵绵、暖乎乎的。
但他不敢动。
因为只要他稍微往外挪一寸,这女人就会像装了雷达一样,立刻手脚并用地跟上来,非要把两人之间的那一丝缝隙填满不可。
“沈晚。”霍野舟盯着帐顶黑乎乎的兽皮纹路,咬着后槽牙低声警告,“把腿拿下去。”
没有回应。
回应他的是沈晚更加肆无忌惮的动作。
睡梦中的沈晚感觉身边的“大火炉”似乎想跑。
这怎么行?
这是她的命。
系统面板虽然已经在休眠状态,但潜意识里的求生警报让她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她哼唧了一声,原本只是搭在霍野舟腰侧的一条腿,顺着他坚硬的腿部线条往上滑,膝盖一弯,直接挂在了他的大腿根部。
甚至为了固定住自己,脚背还勾住了他的小腿肚子。
霍野舟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该死。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是能随便蹭的地方吗?
“给我下去!”霍野舟终于忍无可忍,大手一把扣住她的脚踝,试图把这只八爪鱼从身上撕下来。
掌心下的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脚踝细得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捏碎。
他刚把她的腿挪开半寸。
沈晚就不乐意了。
梦里,那个温暖的大抱枕竟然在反抗。
她皱起眉头,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变本加厉。
既然腿被抓住了,那就用手。
两只手顺着霍野舟的胸肌一路往上摸索,最后紧紧环住了他的脖子。
整个人借力往上一窜,像只树袋熊一样,直接趴在了他的身上。
脸颊在他颈窝处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霍野舟:“……”
他彻底僵住了。
软玉温香抱满怀,说的就是现在这个要命的情况。
胸口被两团柔软紧紧抵着,那纤细的腰肢就在他手边,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更要命的是,这女人的手脚虽然回暖了一些,但末梢依然带着凉意。
尤其是那双光溜溜的小脚丫,因为刚才的挣扎,不小心钻进了他的中裤裤脚里,贴着他的小腿皮肤。
嘶——
真凉。
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两滴冰水。
那种冰火两重天的触感,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激得霍野舟头皮发麻。
“你是要把老子冻死?”霍野舟气极反笑。
他这辈子在雪窝里睡过觉,在死人堆里打过滚,从来没觉得冷过。
今晚倒好,被一个娘们儿给冰得睡不着。
沈晚在梦里似乎听到了不满的抱怨。
她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嘴里嘟囔着:“夫君……别吵……充电呢……”
什么充电?
霍野舟听不懂她的胡言乱语,只觉得这女人娇气得没边了。
他试着用力推了推她的肩膀。
纹丝不动。
这女人看着瘦弱,求生欲爆发起来,力气大得惊人。
简直就像是把自己焊死在了他身上。
而且只要他一用力,她就开始瘪嘴,眼角又要往外渗泪珠子,一副随时准备哭给他看的样子。
霍野舟不怕流血,不怕断头。
唯独怕这女人哭。
那种软绵绵、黏糊糊的哭声,比北蛮的号角声还让人头疼。
“行,你狠。”霍野舟深吸一口气,放弃了跟一个睡死过去的人讲道理。
既然推不开,那就换个法子。
他猛地坐起身。
沈晚因为失去支撑,身体往下一滑,不满地发出“呜呜”的抗议声,双手还在空中虚抓了两下,试图寻找热源。
霍野舟没理她。
他黑着脸,一把拽过旁边那件宽大的黑色狼皮大氅。
这是他平日里行军打仗穿的,又厚又重,挡风效果极佳。
“过来。”他单手拎起沈晚,像摆弄一个没有骨头的布娃娃。
沈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缝,还没看清眼前那个黑脸煞神是谁,就感觉天旋地转。
霍野舟动作粗鲁地将她放在大氅中央。
然后,开始打包。
左边一折,右边一裹。
巨大的狼皮大氅瞬间将沈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外面。
为了防止她再乱动,霍野舟还特意把领口的系带打了个死结。
完美。
现在她就像个黑色的巨型蚕蛹,手脚都被束缚住,再也没法像八爪鱼一样乱缠人了。
“看你还怎么钻。”霍野舟看着自己的杰作,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沈晚虽然手脚动不了,但那种被厚实皮毛紧紧包裹的安全感让她并没有反抗。
而且,这大氅上全是霍野舟的味道。
浓烈的,霸道的,充满了阳刚之气。
她吸了吸鼻子,满意地在毛领子里蹭了蹭脸。
霍野舟重新躺下。
世界终于清静了。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新问题。
这“蚕蛹”离了他,没一会儿又开始发抖。
哪怕裹着狼皮,她自身的产热能力也几乎为零,必须依附外部热源。
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颤动,嘴唇又开始发白。
“真是欠了你的。”霍野舟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硬茬茬的短发。
他要是现在不管,这女人明天早上绝对变成一根冰棍。
到时候还得被人说是他霍野舟把新婚妻子给虐待死了。
他霍阎王杀人无数,但不杀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霍野舟侧过身,长臂一伸。
连人带那一大坨“蚕蛹”,直接捞进了怀里。
这一捞,分量倒是刚好。
隔着厚厚的狼皮,她身上的寒气传不过来,但又能感觉到里面那具身体的柔软轮廓。
沈晚像是感应到了热源的回归,本能地往他怀里拱了拱。
虽然手脚动不了,但脑袋还能动。
她把额头抵在霍野舟坚实的胸肌上,像只找到窝的小动物,终于安分了下来。
帐内的空气逐渐安静下来。
外面的风声似乎也变小了。
霍野舟闭上眼,本以为自己会因为身边多了个人而失眠。
毕竟作为一名时刻警惕暗杀的将领,他的领地意识极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但奇怪的是,怀里这个大蚕蛹,并没有让他感到危险。
相反,随着体温的互相传递,一股极淡极淡的香气,悄然钻进了他的鼻腔。
一股带着湿润感的清甜,像是江南三月里,细雨打在桂花树上的味道。
霍野舟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沈晚睡得很熟,呼吸喷洒在他的锁骨处,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在这充斥着铁锈与风沙的西北边疆,这股味道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意外地勾人。
“南边来的……”霍野舟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确实不一样。
细皮嫩肉,香气扑鼻,连呼出的气都是甜的。
跟这里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他把下巴搁在沈晚头顶的软发上,鼻尖全是那股好闻的味道。
原本紧绷的神经,竟在这股香气的包围下,一点点放松下来。
困意袭来。
霍野舟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将怀里的“蚕蛹”抱得更实了些。
算了。
虽然是个大麻烦,但抱起来手感还行,也不算太亏。
就当是个会呼吸的抱枕吧。
这一夜,沈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见自己躺在江南的暖阁里,守着一个巨大的火炉吃红豆糕。
火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源源不断的热气烘烤着她,让她哪怕身处寒冬,也觉得浑身舒畅。
甚至因为太热,她还忍不住踢了踢被子。
可惜腿被绑住了,踢不动。
【滴——】
【恭喜宿主,核心热源持续接触超过八小时。】
【生命值已充满。】
【当前生命值:72:00:00】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帐篷顶端的通气孔射进来时,沈晚是被脑海里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叫醒的。
七十二小时!
三天!
沈晚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狂喜。
这简直是暴富!
昨晚这一觉睡得太值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伸个懒腰庆祝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浑身上下被裹得像个粽子,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什么情况?
沈晚懵了两秒,视线慢慢聚焦。
入目是一片古铜色的胸膛,上面还有几道淡白色的陈年伤疤。
视线往上,是性感的喉结,刚毅的下巴,以及……
一双正盯着她看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黑眸。
霍野舟早就醒了。
他就这么维持着抱她的姿势,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那眼神里带着刚醒时的慵懒,还有几分未散去的打量和探究。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沈晚能看清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
“醒了?”霍野舟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听起来像是沙砾磨过耳膜,莫名有些性感。
沈晚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完了。
昨晚为了活命不管不顾,现在清醒过来,才发现这个姿势有多羞耻。
她整个人被打包成蚕蛹缩在他怀里,脸还贴着人家的胸口,那姿势,就像是专门送上门来给他暖床的。
“王、王爷……”沈晚缩了缩脖子,试图往后退,但身后就是霍野舟的手臂,退无可退。
霍野舟看着她那副瞬间变怂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并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恶劣地紧了紧手臂,让她贴得更紧。
“昨晚不是很能耐吗?”
霍野舟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语气带着一丝嘲弄,“又是喊冷,又是喊夫君,还在本王身上爬来爬去。”
“怎么,充完电就不认账了?”
沈晚瞪大了眼睛。
他听到了?
他居然听到了“充电”这个词?
不对,在这个朝代,他应该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沈晚脑子飞快运转,脸上迅速堆起一抹娇羞又无辜的笑。
“夫君在说什么呀……”她眨巴着大眼睛,眼尾那一抹天生的红晕让她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妾身只是太冷了,想离夫君近一点。”
“夫君身上暖和,妾身舍不得撒手。”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为了掩饰心虚,沈晚甚至大着胆子,隔着狼皮大氅,用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软软糯糯地撒娇:“夫君昨晚把妾身裹得这么紧,看来也是心疼妾身呢。”
霍野舟:“……”
这女人的脸皮,比这狼皮还要厚。
他明明是为了防止她乱动才裹的。
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他心疼她?
霍野舟冷哼一声,那种被反客为主的不爽感又上来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他大手一挥,直接解开了大氅上的死结,像是扔垃圾一样把沈晚往旁边一推。
“赶紧起来,别赖在床上。”
霍野舟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那一身精壮的肌肉在晨光下一览无余,充满了野性的张力。
沈晚终于重获自由。
她从大氅里钻出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心里默默给系统点了个赞。
虽然嘴毒了点,但这身材,这体温,确实是极品。
这根大腿,她抱定了。
“夫君要去哪里?”沈晚趴在床上,探出个脑袋问道。
霍野舟正在穿衣的动作一顿。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趴在乱糟糟的皮毛里,头发蓬乱却依旧美得惊人的女人。
帐篷里那股好闻的江南香气似乎更浓了。
“军营重地,不养闲人。”霍野舟系上腰带,将弯刀挂回腰间,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硬,“今天若是再敢喊冷,本王就把你扔进马厩。”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帐帘掀开又落下,带进一阵冷风。
沈晚裹紧了身上的被子,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微微上扬。
扔马厩?
昨晚也没见你真扔啊。
口是心非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