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23:02:30

出了空间。

芦苇荡里寒风呼啸。

沈知雾辨认了一下方向。

这里是城南的护城河边,要往北走去燕云卫,必须先绕过京城。

可现在全城戒严,周围全是巡逻的火把。

“驾!驾!”

急促的马蹄声从官道上传来。

沈知雾立刻伏低身子。

一队骑兵举着火把呼啸而过,领头的大喝:“统领有令!挖地三尺也要找到那小崽子!城门封锁,许进不许出!”

沈知雾心头一沉。

封城了。

硬闯肯定不行,她手里虽然有电击棒和防狼喷雾,但对付成建制的军队就是送菜。

得想个办法混出去。

正琢磨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和车轮碾压泥土的闷响。

沈知雾眯起眼。

只见十几辆板车排成长龙,正从城门口缓缓驶出。

车上没有货物,只有堆叠在一起的尸体。

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都没了,鲜血顺着车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染红了一路。

是肃王府的人。

抄家灭门,尸体是要拉去乱葬岗喂野狗的。

赶车的都是些穿着号坎的杂役,一个个神色麻木,时不时还从尸体上撸下个镯子或者扳指揣进怀里。

沈知雾眼神一冷。

她在车堆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王妃身边的大丫鬟流朱,昨晚还笑盈盈地给萧珩绣虎头鞋,现在却双目圆睁,脖子上一道狰狞的刀口,死不瞑目。

一只脏兮兮的大手正伸向流朱手腕上的银镯子。

“啪!”

那杂役刚碰到镯子,手背上就挨了一石子。

“谁?!”

杂役吓了一跳,警惕地看向四周。

沈知雾从芦苇荡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背佝偻着,声音沙哑苍老:“官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她手里端着个缺口的破碗,颤颤巍巍地往前凑。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

杂役晦气地啐了一口,“滚远点!当心把你扔车上去陪葬!”

沈知雾不仅没退,反而脚下一软,顺势倒在了路边,正好挡住了板车的轮子。

“哎哟……饿死老婆子了……”

“妈的,找死!”

杂役扬起鞭子就要抽。

“慢着。”

领头的一个把总骑着马过来,皱眉看了一眼地上的沈知雾,又看了看后面排队等着出城的运尸车。

“别误了时辰,要是天亮前没把这些逆贼扔进乱葬岗,上面怪罪下来,你们都得掉脑袋!”

把总不耐烦地挥手,“把这老乞婆扔一边去,别挡道!”

两个杂役骂骂咧咧地上前,一人拽住沈知雾的一只胳膊,把她像丢垃圾一样甩进了旁边的草沟里。

“老实待着!再敢出来要饭,打断你的腿!”

车队继续前行。

沈知雾趴在草丛里,眼神却死死盯着最后一辆板车。

那辆车上的尸体堆得最高,而且没有盖草席。

赶车的杂役似乎是个新手,吓得脸色苍白,根本不敢回头看。

就是这辆!

当板车经过草沟的瞬间,沈知雾如同猎豹般窜出。

她没有任何犹豫,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车尾。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将她包围。

身下是冰冷僵硬的肢体,有的甚至还带着余温。

沈知雾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把身体缩成一团,硬生生挤进了两具尸体中间的缝隙里。

左边是个被砍了半边肩膀的护院,右边……正是死不瞑目的流朱。

对不起了。

沈知雾在心里默念一句,伸手轻轻合上了流朱的眼睛,然后抓过流朱满是血污的裙摆,盖在了自己和萧珩的身上。

萧珩在她怀里动了动,似乎被这股味道熏到了。

沈知雾立刻轻拍他的后背,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着安抚的力量。

车队晃晃悠悠地往城外走。

“站住!”

刚出城门不到二里地,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车队停了。

沈知雾心脏猛地一缩。

透过血衣的缝隙,她看到前面设了关卡。

一队全副武装的黑甲骑兵挡住了去路,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不是禁军。

是京畿大营的精锐!

“统领有令,所有出城车辆,必须严查!”

为首的校尉翻身下马,手里的长枪泛着寒光,“哪怕是运尸车,也要挨个捅一遍,防止那小崽子藏在死人堆里混出去!”

挨个捅一遍?!

沈知雾瞳孔骤缩。

这群人是疯了吗?

“官爷,这……这都是死人啊,晦气得很……”赶车的杂役头领陪着笑脸上前。

“少废话!”

校尉一脚将他踹开,冷着脸走到第一辆车前。

“噗嗤!”

长枪毫不留情地刺入尸体堆。

没有任何惨叫,只有利刃入肉的闷响。

校尉拔出枪,带出一串血珠,然后又狠狠刺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枪都扎得极深,完全是奔着要把藏着的人扎个对穿去的!

沈知雾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在最后一辆车。

前面的惨叫声和求饶声此起彼伏——居然真的有几个没死的王府下人藏在尸体堆里,结果被活活扎死,惨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渗人。

“啊——!”

第三辆车上,一个藏着的小丫鬟被扎穿了大腿,尖叫着爬出来,还没跑两步就被一刀砍翻。

“哼,果然有猫腻。”

校尉冷笑一声,甩了甩枪头上的血,“继续!都给我仔细点!”

距离越来越近。

还有五辆车。

三辆。

两辆。

马上就要轮到沈知雾了!

她紧紧抱着萧珩,大脑飞速运转。

空间里有防暴盾牌,能不能挡住?

不行,盾牌凭空出现太显眼,而且一旦挡住,对方肯定知道有人,到时候乱箭齐发,她会被射成筛子。

跳车逃跑?

周围全是骑兵,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

怎么办?!

“哇——”

就在这时,前面那辆车的尸体堆里,突然传出一声细弱的婴儿啼哭。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校尉猛地转头,眼中精光爆射:“在那是吧!围起来!”

哗啦啦!

几十个骑兵瞬间将倒数第二辆车围得水泄不通。

那赶车的杂役吓得扑通跪地:“不关我事啊!我不知道啊!”

校尉狞笑着上前,长枪挑开尸体。

一个浑身是血的厨娘正死死护着怀里的婴儿,绝望地看着周围的刀枪。

那婴儿看起来也就刚满月,哭声细弱得像猫叫。

“不是那个野种。”

校尉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随即变得更加残忍,“肃王府余孽,一个不留!杀!”

“不要——!”

厨娘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长枪贯穿了她的胸膛,连同那个婴儿一起,钉死在车板上。

沈知雾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畜生!

这群人根本不是在抓人,是在屠杀!

“大人,这最后一辆车……”旁边的副官指了指沈知雾所在的车。

校尉意兴阑珊地挥挥手,似乎刚才的杀戮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看这也没什么动静,赶紧滚蛋!看着心烦!”

沈知雾刚松了一口气。

“慢着。”

校尉突然调转马头,目光阴冷地落在最后一辆车上。

他鼻子动了动。

“这车上的血腥味,怎么比别的车都要新鲜?”

他翻身下马,提着还在滴血的长枪,一步步朝沈知雾逼近。

“把那块布挑开。”

枪尖指着的,正是盖在沈知雾身上的那条流朱的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