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空间。
芦苇荡里寒风呼啸。
沈知雾辨认了一下方向。
这里是城南的护城河边,要往北走去燕云卫,必须先绕过京城。
可现在全城戒严,周围全是巡逻的火把。
“驾!驾!”
急促的马蹄声从官道上传来。
沈知雾立刻伏低身子。
一队骑兵举着火把呼啸而过,领头的大喝:“统领有令!挖地三尺也要找到那小崽子!城门封锁,许进不许出!”
沈知雾心头一沉。
封城了。
硬闯肯定不行,她手里虽然有电击棒和防狼喷雾,但对付成建制的军队就是送菜。
得想个办法混出去。
正琢磨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和车轮碾压泥土的闷响。
沈知雾眯起眼。
只见十几辆板车排成长龙,正从城门口缓缓驶出。
车上没有货物,只有堆叠在一起的尸体。
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都没了,鲜血顺着车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染红了一路。
是肃王府的人。
抄家灭门,尸体是要拉去乱葬岗喂野狗的。
赶车的都是些穿着号坎的杂役,一个个神色麻木,时不时还从尸体上撸下个镯子或者扳指揣进怀里。
沈知雾眼神一冷。
她在车堆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王妃身边的大丫鬟流朱,昨晚还笑盈盈地给萧珩绣虎头鞋,现在却双目圆睁,脖子上一道狰狞的刀口,死不瞑目。
一只脏兮兮的大手正伸向流朱手腕上的银镯子。
“啪!”
那杂役刚碰到镯子,手背上就挨了一石子。
“谁?!”
杂役吓了一跳,警惕地看向四周。
沈知雾从芦苇荡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背佝偻着,声音沙哑苍老:“官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她手里端着个缺口的破碗,颤颤巍巍地往前凑。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
杂役晦气地啐了一口,“滚远点!当心把你扔车上去陪葬!”
沈知雾不仅没退,反而脚下一软,顺势倒在了路边,正好挡住了板车的轮子。
“哎哟……饿死老婆子了……”
“妈的,找死!”
杂役扬起鞭子就要抽。
“慢着。”
领头的一个把总骑着马过来,皱眉看了一眼地上的沈知雾,又看了看后面排队等着出城的运尸车。
“别误了时辰,要是天亮前没把这些逆贼扔进乱葬岗,上面怪罪下来,你们都得掉脑袋!”
把总不耐烦地挥手,“把这老乞婆扔一边去,别挡道!”
两个杂役骂骂咧咧地上前,一人拽住沈知雾的一只胳膊,把她像丢垃圾一样甩进了旁边的草沟里。
“老实待着!再敢出来要饭,打断你的腿!”
车队继续前行。
沈知雾趴在草丛里,眼神却死死盯着最后一辆板车。
那辆车上的尸体堆得最高,而且没有盖草席。
赶车的杂役似乎是个新手,吓得脸色苍白,根本不敢回头看。
就是这辆!
当板车经过草沟的瞬间,沈知雾如同猎豹般窜出。
她没有任何犹豫,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车尾。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将她包围。
身下是冰冷僵硬的肢体,有的甚至还带着余温。
沈知雾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把身体缩成一团,硬生生挤进了两具尸体中间的缝隙里。
左边是个被砍了半边肩膀的护院,右边……正是死不瞑目的流朱。
对不起了。
沈知雾在心里默念一句,伸手轻轻合上了流朱的眼睛,然后抓过流朱满是血污的裙摆,盖在了自己和萧珩的身上。
萧珩在她怀里动了动,似乎被这股味道熏到了。
沈知雾立刻轻拍他的后背,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着安抚的力量。
车队晃晃悠悠地往城外走。
“站住!”
刚出城门不到二里地,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车队停了。
沈知雾心脏猛地一缩。
透过血衣的缝隙,她看到前面设了关卡。
一队全副武装的黑甲骑兵挡住了去路,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不是禁军。
是京畿大营的精锐!
“统领有令,所有出城车辆,必须严查!”
为首的校尉翻身下马,手里的长枪泛着寒光,“哪怕是运尸车,也要挨个捅一遍,防止那小崽子藏在死人堆里混出去!”
挨个捅一遍?!
沈知雾瞳孔骤缩。
这群人是疯了吗?
“官爷,这……这都是死人啊,晦气得很……”赶车的杂役头领陪着笑脸上前。
“少废话!”
校尉一脚将他踹开,冷着脸走到第一辆车前。
“噗嗤!”
长枪毫不留情地刺入尸体堆。
没有任何惨叫,只有利刃入肉的闷响。
校尉拔出枪,带出一串血珠,然后又狠狠刺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枪都扎得极深,完全是奔着要把藏着的人扎个对穿去的!
沈知雾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在最后一辆车。
前面的惨叫声和求饶声此起彼伏——居然真的有几个没死的王府下人藏在尸体堆里,结果被活活扎死,惨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渗人。
“啊——!”
第三辆车上,一个藏着的小丫鬟被扎穿了大腿,尖叫着爬出来,还没跑两步就被一刀砍翻。
“哼,果然有猫腻。”
校尉冷笑一声,甩了甩枪头上的血,“继续!都给我仔细点!”
距离越来越近。
还有五辆车。
三辆。
两辆。
马上就要轮到沈知雾了!
她紧紧抱着萧珩,大脑飞速运转。
空间里有防暴盾牌,能不能挡住?
不行,盾牌凭空出现太显眼,而且一旦挡住,对方肯定知道有人,到时候乱箭齐发,她会被射成筛子。
跳车逃跑?
周围全是骑兵,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
怎么办?!
“哇——”
就在这时,前面那辆车的尸体堆里,突然传出一声细弱的婴儿啼哭。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校尉猛地转头,眼中精光爆射:“在那是吧!围起来!”
哗啦啦!
几十个骑兵瞬间将倒数第二辆车围得水泄不通。
那赶车的杂役吓得扑通跪地:“不关我事啊!我不知道啊!”
校尉狞笑着上前,长枪挑开尸体。
一个浑身是血的厨娘正死死护着怀里的婴儿,绝望地看着周围的刀枪。
那婴儿看起来也就刚满月,哭声细弱得像猫叫。
“不是那个野种。”
校尉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随即变得更加残忍,“肃王府余孽,一个不留!杀!”
“不要——!”
厨娘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长枪贯穿了她的胸膛,连同那个婴儿一起,钉死在车板上。
沈知雾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畜生!
这群人根本不是在抓人,是在屠杀!
“大人,这最后一辆车……”旁边的副官指了指沈知雾所在的车。
校尉意兴阑珊地挥挥手,似乎刚才的杀戮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看这也没什么动静,赶紧滚蛋!看着心烦!”
沈知雾刚松了一口气。
“慢着。”
校尉突然调转马头,目光阴冷地落在最后一辆车上。
他鼻子动了动。
“这车上的血腥味,怎么比别的车都要新鲜?”
他翻身下马,提着还在滴血的长枪,一步步朝沈知雾逼近。
“把那块布挑开。”
枪尖指着的,正是盖在沈知雾身上的那条流朱的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