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赵厉惨叫,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长刀哐当落地。
但这还没完。
陈半仙干瘦的身影鬼魅般贴近,左手五指成爪,轻飘飘地扣在了赵厉的喉咙上。
惨叫声戛然而止。
赵厉瞪大了眼睛,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满脸涨红,双手拼命去抓老头的手腕,却像是在撼动一只铁钳。
“刑部的功夫,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陈半仙摇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就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我面前玩声东击西?”
他手指微微收拢。
咯吱。
令人牙酸的软骨摩擦声。
赵厉双腿乱蹬,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眼神里的凶狠彻底变成了绝望的乞求。
沈知雾坐在稻草堆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出声求情,更没有转过头去。
在这种乱世,仁慈是最廉价的陪葬品。
这人既然动了杀心,就该有被杀的觉悟。
“那两根金条,买的不光是路引吧?”
陈半仙突然转头,看向沈知雾,脸上挂着那种市侩的笑,“丫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道理,你应该懂。”
沈知雾紧了紧怀里的孩子,平静道:“一百两买路,剩下一百两,买条命。这买卖,划算。”
“嘿,是个狠角色。”
陈半仙咧嘴一笑,“老头子我就喜欢跟爽快人做生意。”
话音刚落。
他手腕一抖。
咔嚓!
赵厉的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身子瞬间软成了一摊烂泥。
陈半仙像扔垃圾一样把尸体随手一丢,又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着手指,仿佛刚才捏死的只是一只臭虫。
“行了,清净了。”
老头把手帕往火堆里一扔,重新坐回火堆旁,拿起酒壶灌了一口,“这尸体放这儿碍眼,待会儿我有化尸水,保管连根毛都不剩。不过这之前……”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这小子身上应该有点油水,你要不要摸摸?”
沈知雾没客气。
她把萧珩轻轻放在稻草上,拔出剔骨刀走了过去。
哪怕对方已经断气,她还是在赵厉心口补了一刀,确定没动静了,才开始搜身。
一块腰牌,几十两碎银子,两瓶金疮药,还有一把匕首。
蚊子再小也是肉。
沈知雾把东西收好,腰牌直接扔进火堆。
“前辈好手段。”
她回到火堆旁,看着正在拨弄炭火的老头,“这两根金条,花得值。”
“那是。”
陈半仙嘿嘿一笑,“童叟无欺,陈氏招牌。对了,把你那喷火冒烟的暗器给我瞧瞧?刚才那一脸的白沫子,闻着挺带劲,比老头子的毒烟还呛人。”
沈知雾从袖子里摸出防狼喷雾,递了过去。
反正这东西是一次性的,里面的药液已经空了。
陈半仙接过来,凑在鼻尖闻了闻,又对着火光看了半天,啧啧称奇:“这做工,精细得不像凡品。这里面的辛辣味……嗯,提神醒脑,好东西。”
他把空瓶子还给沈知雾,目光却落在了旁边的萧珩身上。
孩子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时不时抽搐一下。
“这娃娃,怕是挺不过今晚。”
老头突然冒出一句。
沈知雾心里一沉,手背贴上萧珩的额头。
烫得吓人。
“只是淋了雨,受了风寒。”
沈知雾从怀里摸出现代退烧药,准备喂给孩子。
“风寒?”
陈半仙嗤笑一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丫头,你要是真当风寒治,不出三个时辰,这就得变真死人,还得给我这义庄再添五十两进账。”
沈知雾动作一顿,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把手给我。”
老头伸出手。
沈知雾迟疑了一瞬,还是把萧珩的小手递了过去。
陈半仙两根手指搭在孩子手腕上,眯着眼,像是在听什么动静。
过了片刻,他松开手,指着萧珩脖颈后的一块皮肤:“自个儿看。”
沈知雾连忙拨开孩子的衣领。
在那原本白皙的脖颈后,竟然浮现出一条细细的红线,一直延伸到发际线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
“红丝绕。”
陈半仙吐出三个字,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宫里的秘药。平时潜伏在体内看不出来,一旦体虚发热,这毒就会顺着经脉往脑子里钻。等那红线绕过头顶百会穴,神仙难救。”
沈知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宫里?
萧珩才三岁,是谁这么恶毒,居然早就在孩子身上下了毒?
这毒显然不是今天才下的,而是早就埋下的祸根。
“你有办法?”
沈知雾死死盯着陈半仙。
既然这老头能一口叫破毒名,绝对有两把刷子。
“办法嘛,倒是有一个。”
陈半仙慢吞吞地收回手,目光再次变得市侩起来,两根手指搓了搓,“但这可是逆天改命的活儿,光靠那两根金条……”
他指了指地上的赵厉尸体。
“那是杀人的价。救人,得另算。”
沈知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把剔骨刀架在老头脖子上的冲动。
“开价。”
“我有两样东西要找。”
陈半仙竖起两根指头,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锐利,不再像个贪财的糟老头子,“我知道你是往南边逃。我要你帮我把一样东西送到江南金陵城的一处当铺,再帮我从那儿取回一样东西。”
“就这?”
“这路可不好走。”
陈半仙看着门外的风雨,声音幽幽,“那是阎王殿的买卖。你若答应,这娃娃的命,我保了。若是不答应……”
他指了指旁边的空棺材。
“那口小的,尺寸刚好。”
沈知雾低头看着怀里痛苦呻吟的萧珩。
小家伙的小手无意识地抓着她的手指,力气小得让人心碎。
这是太子的血脉,也是她在原身记忆里唯一感受到温暖的寄托。
“成交。”
沈知雾抬起头,眼神决绝,“只要能救活他,别说金陵,就是地府我也去。”
陈半仙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小瓷瓶,倒出一颗腥臭无比的药丸。
“把这吃了。这叫‘断肠蛊’,半年发作一次。到了金陵办完事,自会有人给你解药。”
这是怕她拿了好处不办事。
沈知雾没有丝毫犹豫,抓起药丸直接吞了下去。
“现在,救人。”
陈半仙看着她吞下毒药,眼里的赞赏之色更浓了。
“是个做大事的料。”
他伸手在萧珩身上连点几处大穴,然后从那堆破烂里翻出一个银针包,“去,烧壶热水来。今晚能不能把命抢回来,就看这娃娃自己的造化了。”
门外,风雨更急。
沈知雾看着陈半仙下针如飞,手指紧紧攥着那空了的防狼喷雾瓶子。
这江湖,果然比朝堂还要凶险。
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不管是那看不见的追兵,还是这老头的算计,甚至这孩子身上背负的所谓天命。
既然钻了狗洞活下来,这命,谁也别想轻易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