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解决?”
沈知雾转过头,直视老头的眼睛。
这老头虽然看着贪财猥琐,但能在这种乱世守义庄,还能一眼看穿刑部手段的人,绝非泛泛之辈。
大纲里提到的那个“奇人”,应该就是他!
“解决嘛,倒是能解决。”
老头搓了搓手指,脸上露出一副奸商特有的市侩表情,“不过这可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刚才那点银子,只够买个坐的地方。要想让老头子帮你平事儿……”
他伸出一根枯枝般的手指,晃了晃。
“得加钱。”
“多少?”
“一百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老头笑眯眯地看着她,“别说没有。你那袖子里藏着的东西,还有你这身虽然脏但没补丁的衣裳,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穷鬼。”
沈知雾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趁火打劫。
但她没得选。
那青衫男人若是真的追过来,在这狭小的义庄里,她未必有胜算。
而且萧珩现在的状态,根本经不起折腾。
意念一动。
她在宽大的袖袍遮掩下,从空间里取出两根沉甸甸的小金条。
这是她在现代囤货时,特意去金店兑换的硬通货,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啪!”
金条拍在老头面前的破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根金条,换两张路引,外加帮我打发了外面那个狗皮膏药。”
沈知雾盯着老头,语气森然,“你要是敢拿钱不办事,或者想黑吃黑,我保证,这义庄里今晚会多一具尸体。而且,绝对不是我的。”
说着,她手中的剔骨刀猛地插进地面,刀柄嗡嗡作响。
老头盯着那两根金条,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他伸手抓过金条,放在袖子上蹭了蹭,又放在耳边吹了口气听响,脸上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
“爽快!”
老头把金条揣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放心,老头子我虽然贪财,但最讲信誉。既然收了钱,这义庄今晚就是阎王殿,谁也别想进来抓人。”
话音刚落。
“砰——!”
义庄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狂风夹杂着雨水灌了进来,火堆被吹得忽明忽暗。
门口,站着那个青衫男人。
他此刻狼狈不堪,双眼通红肿胀,眼泪流个不停,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长刀,浑身散发着择人而噬的煞气。
“臭娘们……”
他虽然看不清,但凭着听觉,准确地将脸转向了沈知雾的方向,咬牙切齿,“跑啊?怎么不跑了?”
沈知雾还没动。
老头却慢悠悠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哭丧棒,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假笑,冲着杀气腾腾的青衫男人拱了拱手。
“这位官爷,火气这么大,小心惊扰了这里的‘住户’啊。”
“滚开!”
青衫男人暴喝一声,长刀一指,“刑部办案!闲杂人等退避,否则连你一起杀!”
“刑部?”
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嘿嘿两声。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刑部的手再长,也管不到死人头上。入了这义庄的门,是人是鬼,都得按老头子的规矩来。”
老头手中的哭丧棒在地上重重一顿。
“怎么,你想坏了规矩?”
青衫男人一愣。
他虽然眼睛剧痛,但身为高手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干瘪的老头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比他还要浓烈的血腥气。
那是杀过很多人,而且是以极惨烈手法杀人后,才能沉淀出的煞气。
“你是谁?”
青衫男人握紧了刀柄,声音里多了一丝忌惮。
“一个看死人的糟老头子罢了。”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不过二十年前,江湖上的人都叫我——‘千面鬼手’陈半仙。”
听到这个名字,青衫男人浑身一震,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
“鬼手……陈伯?”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都在颤抖,“你……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角落里的沈知雾眯起了眼睛。
看来,这根一百两买来的大腿,比想象中还要粗。
雨更大了。
瓦片被砸得噼啪作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拼命敲打屋顶。
义庄内,火光摇曳。
青衫男人死死盯着那个佝偻的身影,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却不受控制地泛白。
“陈……陈前辈。”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晚辈刑部追捕司赵厉,奉上峰之命捉拿钦犯。不知前辈在此清修,多有冒犯。”
刚才那股子要把人碎尸万段的狠劲儿,此刻散得干干净净。
人的名,树的影。
二十年前,“鬼手”陈半仙在江湖上就是个活阎王。
传说这人这双手,能活死人,也能让活人恨不得立马去死。
陈半仙嘿嘿一笑,露出那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他没接茬,只是拿起那根哭丧棒,在手里转了个圈,动作轻巧得像是在耍一根筷子。
“刑部的小崽子,懂事。”
老头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既然知道冒犯了,那就滚吧。这义庄阴气重,怕你这身官服压不住。”
赵厉浑身紧绷,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走?
他不敢。
身后那女人可是肃王府的余孽,要是让上头知道他在这种地方放走了人,回去也是个死。
可不走……
他瞥了一眼那根还在滴水的哭丧棒,眼皮狂跳。
“前辈。”
赵厉咬着牙,把姿态放得极低,“这女人是朝廷重犯,身上背着滔天血案。只要前辈肯行个方便,刑部必有重谢。这一百两银子,晚辈出了,权当给前辈买酒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恭恭敬敬地放在地上。
陈半仙看都没看那钱袋一眼。
他掏了掏耳朵,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眼神变得浑浊又冷漠。
“看来你是听不懂人话。”
老头叹了口气,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后生,“刚才那位客官可是给了两根金条。咱做生意的,讲究个先来后到。你这点银子,打发叫花子呢?”
赵厉脸色骤变。
金条?
这女人身上竟然带着这种硬通货?
贪婪在一瞬间压过了恐惧。
他猛地抬头,长刀一横,厉声道:“陈老鬼!给你脸叫声前辈,别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你也说了那是二十年前,如今你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还能剩几分本事?”
话音未落,赵厉动了。
趁着说话分散注意力的瞬间,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火堆旁的沈知雾!
柿子要挑软的捏。
只要拿下这女人做人质,这老鬼投鼠忌器,又能奈他何?
刀锋划破空气,带起凄厉的啸音。
沈知雾瞳孔收缩。
太快了。
这就是刑部高手的实力,即便眼睛受创,爆发力依然惊人。
她想拔刀,但怀里抱着萧珩,动作慢了半拍。
“找死。”
耳边响起一声苍老的冷哼。
没人看清陈半仙是怎么动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根哭丧棒就像是从虚空中钻出来的一条白蛇,后发先至,竟然直接插进了赵厉密不透风的刀光里。
“叮——”
一声脆响。
精钢打造的长刀竟然被一根木棍硬生生荡开。
赵厉只觉得虎口剧震,半边身子瞬间麻木,心里大骇,还没来得及变招,那根哭丧棒已经毒蛇般缠上了他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义庄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