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一边抹眼泪,一边飞快地撑船,那竹竿使得跟风火轮似的,眨眼间就划出了包围圈。
船行出二里地,彻底看不见火光了。
老头瞬间收了哭声,变脸如翻书。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得意地看了眼坐起来的沈知雾。
“怎么样?老汉这演技,值不值那二两金子?”
沈知雾看着这老无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值。”
她从怀里又摸出一块碎银子,扔了过去。
“这是赏你的。”
老头接住银子,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得嘞!贵客坐稳,前面就是秦淮河。到了那儿,就是花花世界,黑骑的手再长,也得掂量掂量。”
沈知雾转头看向身后。
那片黑暗的山林已经被远远甩在后面。
罗刹。
刑部。
这一局,我又赢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进了金陵,才是真正进了虎狼窝。
“金陵……”
沈知雾看着前方逐渐出现的点点灯火,眼神幽深。
那里,有她要找的解药,也有等着要她命的人。
灯火。
不再是鬼愁涧里那种阴森的磷火,而是大片大片、暖得让人想流泪的红灯笼。
那是秦淮河上的画舫。
丝竹声顺着水面飘过来,混着脂粉香气,把那股尸臭味冲淡了不少。
但这香气里,又夹杂着馊水和排泄物的味道,闻着让人胃里翻腾。
“到了。”
老头的竹竿在岸边一块发黑的石头上一点,乌篷船稳稳停住。
这里是秦淮河的下游,但这儿没有才子佳人,只有堆积如山的垃圾和几只在烂泥里刨食的野狗。
“这是南城的‘猪笼寨’。”
老头把竹竿往水里一插,伸出一只干枯的手,“前面说好的,船费结一下。另外,刚才那场戏演得不错,得加钱。”
沈知雾没废话。
她从怀里摸出两锭碎金,扔在船板上。
“多的一锭,买你闭嘴。”
她把还在昏睡的萧珩背好,单手抓住满是青苔的岸边石阶,猛地发力,整个人像只轻盈的猫翻上了岸。
老头捡起金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嘿嘿一笑。
“大妹子爽快。看在金子的份上,送你句话。进了猪笼寨,别把自己当人,得当狼。你要是露了怯,这地方的耗子都能把你啃干净。”
沈知雾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阴暗的巷子里。
老头收起金子,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闪了闪。
他没急着走,而是从船舱底下摸出一块木牌,挂在了船头。
那木牌上画着一只黑色的乌鸦。
“金子是好东西,但这消息……更值钱。”
……
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脚下的路是用碎砖头垫的,踩上去咯吱作响,时不时还能踩到软乎乎的东西,不知是烂泥还是死老鼠。
“奶娘……”
背上的萧珩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只蚊子,“这是哪儿?好臭。”
“这是人间。”
沈知雾托了托他的屁股,“醒了就别睡了。前面有家包子铺,想吃吗?”
“想。”
萧珩咽了口唾沫,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转过两个弯,前面豁然开朗。
虽说是深夜,但这猪笼寨却热闹得很。
破旧的木楼挤挤挨挨,像是无数个鸟笼子堆在一起。
路边摆摊的、卖艺的、赌钱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里没有宵禁。
因为官府的人根本懒得管这块烂疮。
沈知雾找了个角落把脸上的烂泥擦了擦,只留下一块伪装的红色胎记,看着不那么恶心,但依旧丑得让人不想看第二眼。
她走到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前。
“两个炊饼,一碗热汤。”
摊主是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在揉面,眼皮都没抬,“十文。”
“这么贵?”
沈知雾皱眉。
外面的炊饼才两文一个。
“爱吃不吃。”
汉子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摔,“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除了我老张,谁敢这会儿出摊?”
沈知雾没争辩,摸出十个铜板扔在桌上。
热腾腾的炊饼和杂碎汤端上来,萧珩眼睛都直了。
他双手捧着炊饼,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地咬着。
这几天在山里啃干粮,还是头一回吃到热乎东西。
沈知雾没吃。
她坐在长凳上,左手藏在袖子里,右手握着筷子,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四周。
周围几桌坐着几个流里流气的闲汉,眼神总往这边飘。
孤儿寡母,外地口音,看着又是个残废。
标准的肥羊。
“哟,这小娘子虽然脸花了点,但这身段倒是不错。”
果然,麻烦来了。
一个穿着短打、满脸横肉的男人拎着个酒壶晃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三个跟班,把沈知雾这桌围了个严实。
“怎么着?外地来的?懂不懂这儿的规矩?”
男人把一只脚踩在长凳上,酒气熏天,“进了猪笼寨,先拜赖三爷。这点规矩都不懂,还想在这儿吃饭?”
萧珩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炊饼差点掉了。
他下意识往沈知雾怀里缩。
沈知雾放下筷子,那张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什么规矩?”
“保护费。”
赖三伸出一只手,手指搓了搓,“不多,一人一两银子。交了钱,这猪笼寨三爷罩着你。要是不交……”
他目光落在萧珩身上,阴笑两声,“这细皮嫩肉的小娃娃,牙行那边可是很缺货的。”
周围的食客纷纷低头扒饭,没人敢吭声。
摊主老张叹了口气,转身去揉面,装作没看见。
沈知雾慢慢站起身。
她把萧珩拉到身后,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赖三。
“想要银子?”
“那是自然。”赖三伸手就要去抓沈知雾的肩膀,“爷我不光要银子,还想……”
“啪!”
一声脆响。
赖三的手还没碰到沈知雾的衣角,整个人就像触电一样猛地一哆嗦,眼白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二百斤的身子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赖三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头发都竖起来了,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全场死寂。
没人看清沈知雾是怎么出手的。
只见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黑乎乎的短棍,顶端还跳动着令人心悸的蓝光。
那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防狼电击棒,最大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