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也知道贵妃母子要跟皇帝出宫过端午。
萧崇要与民同乐,特意派人来邀请太后同行。皇帝不管怎么说,跟她都有一层挂名的母子关系,这点形式上的功夫得做。
太后过两年满五十,早没了看龙舟的兴致,大热天的,懒得跟着折腾。
她不出宫,女儿静平会入宫来看她,只要母女俩在一起,在哪儿不是过节。
听闻萧崇要带贵妃母子同行时,太后捏紧帕子,因是在慈宁宫里身边都是她的陪嫁心腹,也没控制着表情,语气里露着不满:“两个商女肚子里爬出来庶出的孩子,也配得他这般娇宠?名门贵女所出的子嗣得这般看重,才合规矩”。
秦姑姑等人知道太后不喜贵妃母子,又习惯了自己娘娘的脾气,也没觉着奇怪,只安慰她道:“区区小事,不值得娘娘气坏了身子。”
安慰的话不说还好,一说宛若火上浇油,让太后心火越烧越旺。
从前在王府定王偏宠萧崇的生母刘氏,冷落作为王妃的太后时,身边的陪嫁便是这般宽慰她。
忆起那些不愉快的事,太后咬牙切齿道:“皇帝还真是跟他那老子一样,就爱些低贱的乡间野草!”
先帝是埋在太后身上的一根刺,时不时要疼上一回,此话一出,身边的陪嫁也不敢搭话,都垂头当自己不存在。
想到早逝的长子,太后保养得宜的指甲几乎要折断。
若她的嫡子还在,怎会让那个贱人生的小贱人占了世子的位置,以至于她一个太祖钦定王嫡妻,现在要看一个乡野贱妇肚子里爬出来庶子的脸色过日子。
林若楹母子三人中毒已经过去半个月,太后最初的害怕、担忧和警醒都随着时间消散,心里只剩下对母子三人的不满。
不过是糕点没蒸熟,至于他们大张旗鼓的闹到皇帝跟前,让珍儿永世不能踏进宫门吗?
在太后眼里,自己侄女一点没错,错的都是林若楹还有宠妾灭妻的皇帝。
月初,林若楹带着两个孩子来请安,太后已经恢复平常的脸色。
原本太后为了表示慈和,还会让人给泽儿、涵儿准备些糕点吃食哄着,有了半个月前那一遭,糕点没有了,若是不想不体面,太后甚至不想让人上茶。
万一这母子三人喝了慈宁宫里的茶水,回头出了事,皇帝怪在又她头上?
半个月过去,太后也想通了一些,她娘家只精心教育了张淑珍,但娘家又不只有张淑珍一个女儿。
忠勇侯府的庶出侄女、隔房侄女不要太多,再不济还有嫁出去姐妹、姑母家的,只要跟她沾亲带故,她助侄女上高位,何愁没有好日子?
皇帝是不选秀,可日子还长,后面几十年的事,谁说得准?
他那老子当年独宠刘氏那个劲头说不说一句专情,没几年不也厌弃了?
太后看得分明,萧崇不是对林氏一往情深,是国库紧张,容不得他铺张,纳林若楹在宫中无非是萧崇没得选。
等三、五年后国库充盈,萧崇还守着林若楹过日子,太后第一个不信。
如是想着,太后也不给林若楹摆脸色,喝了一盏茶,挥挥手让她带着那恼人的两个小崽子离开慈宁宫的地界。
两个孩子起初并不知道端午有什么好玩的,林若楹告诉他们可以吃粽子,还能看龙舟。
听到有吃的,两个小的高兴了,龙舟是什么不知道,有吃的肯定是好事。
泽儿跟涵儿两兄妹开始掰着手指头等端午,五月初五那天更是不用乳母哄,乖乖的起床穿好衣服,甚至还来催正在梳妆的林若楹。
“母妃还要等多久?你好慢呀。”
青云姑姑忙了许久,在一旁玩玩具的两兄妹呆不住,跑到林若楹面前问。
皇帝决定何时出发,以他的个性,即便上午要去看龙舟,清晨也不会荒废。
“要等一会儿呢。”
不想两个孩子捣乱,林若楹喊来青竹给他们讲故事。
青竹跟着林若楹当了几年书童,编故事不在话下,很快安抚住迫不及待两个小孩儿。
过了半个时辰,两辆低调的马车停到永宁宫门口,很快又往宫门驶去。
长大两岁,一进宫门还没出宫的泽儿、涵儿乐坏了。
有涵儿这个活泼的妹妹在,泽儿性子静也没能静到哪里去,马车狭小的空间里吵闹个没完。
防止马车骤停撞到小孩的头,萧崇跟林若楹一人手里抱着一个小孩。
分开的两兄妹没安静一会儿,涵儿又伸着短短的手臂要掀开窗看外面,林若楹抓住她的手,把涵儿扣进怀里,告诉她:“不可以。”
涵儿不解:“为什么?”
因为你爹这个金贵的真龙天子在,不过林若楹肯定不能这样说,她找了个借口:“危险。”
涵儿知道危险的意思,不再闹着要开窗往外瞅。
马车左拐右拐到临近河边的巷子里,最佳视角的凉亭里东西都准备妥当,林若楹跟在萧崇身后,徐徐往河边去。
萧崇出宫并没有带仪仗,临近几个凉亭里同样出来赏龙舟的世家大族约莫猜出萧崇的身份,都识趣的没有上来打扰。
端午佳节,内城河每年都有龙舟赛,百姓在这天也不劳作,凑到河边看热闹。
从没见过这番盛景的涵儿、泽儿对停泊在不远处那几艘装潢精致的龙舟发出惊叹。
“哇,好大!”
“可以装好多人。”
两个孩子都稀罕,爬在河边的围栏上不走,他们的乳母寸步不离,萧崇便由着他们去。
萧崇不在意,林若楹自然不会当讨厌的母亲,非要孩子们到她身边坐着,她还羡慕两个孩子呢,可以离萧崇远一些。
好多年没这么热闹,林若楹也很想跟她小时候那样去人群中挤一挤,在小摊贩那儿买些零嘴边走边吃。
一声哨响打断林若楹的回忆,吉时已到,随着锣鼓声起,整装待发的龙舟如绷紧了弦的箭一般发射出去。
泽儿、涵儿受四周的呐喊影响,欢快的蹦蹦跳跳,跟着别人呼喊起来,龙舟划出他们的视线,也不舍得离开。
承德在这时掀开帘子进来,对着上首躬身,“禀陛下、娘娘,李太傅家的姑娘有中暑迹象,他家仆妇前来向娘娘求助。”
这个天也有些热,河边人密集,挤进来容易,走出去难。人多空气稀薄,中暑也是正常。
臣子求助,力所能及当然可以施以援手,林若楹正想说请进来,又顾及到萧崇对李姑娘来说是外男,共处一亭内,有碍李姑娘的清名。
士大夫把名声看得比命都重要,林若楹有些为难,抿着嘴看向萧崇。
不等她开口,萧崇站起身:“朕去外面看看,贵妃安心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