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在明棠殿一连留宿了十日,给足了庄悠悠这个王妃脸面。
第十一日,恰逢京畿营有事,凌越在郊外待了一晚没有回府,庄悠悠只差人询问了一声便没再管。
左右府中下人不会轻视,也无人说闲话,她的体面已经有了。又过了几日,淮州那边还未有回信,庄悠悠便想出门去一趟铺子。
她有王妃腰牌,也有专门的马车,马车昨日已让管事套好,另外跟着两个护卫,她带着紫檀和绿禾就出了门。
府内的总管事姓李,王妃的吩咐李管事都应了下来,不过他还是去前院请示了一下。
王爷在书房里,是来福进去通传的。
听罢传话,凌越摆摆手,“知道了”
来福退出来告诉候着的主管让他听王妃的指派,李管事心里泛着嘀咕退了下去。
总之,庄悠悠顺利的出了府,来到了皇城东街,她也无意闲逛,让护卫径直去了香料铺子。
铺子没有任何改变,上方悬挂着‘天香阁’的招牌,掌柜的见门口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便让伙计去迎接。
大魏如今国力繁盛,民风比前朝要开放不少,贵女上街无需帷帽遮掩。
庄悠悠的面容就这样露于日光之下。前来迎接的伙计一愣,被马车旁的护卫唬得赶紧收回视线。
伙计不认识她,看穿着打扮贵气不凡忙恭敬地把人迎进店里。
店里掌柜是刘氏的人,并未见过庄悠悠真容,而她今日的马车也并未挂王府玉牌,所以掌柜的以为她只是哪户富贵人家的小夫人。
庄悠悠也并未表明身份,在店里转了一圈又试了试香粉后才来到柜前。
绿禾上前一步,“掌柜的,主人家要看看账本”
账本?掌柜疑惑,哪有客人这样要求的?
绿禾从袖口里掏出玉牌,玉牌上雕刻着的‘睿’字清清楚楚。
掌柜的脸色一变,满京城能拿出玉牌又是‘睿’字,只能是睿王府了,那眼前的女眷...
“小的眼拙,竟没能认出王妃娘娘”
掌柜的立马跪了下去。
“无妨”庄悠悠让他起来回话,“你贵姓?”
“小的姓肖”小掌柜背脊弯曲,态度分外恭敬。
“嗯,肖掌柜,你可知这铺子是谁的?”
“是庄夫人...”
“放肆!”绿禾呵斥道,“这铺子原为庄大人原配夫人所有,现已归于王妃娘娘名下,何时成继室夫人的了?!”
肖掌柜‘扑通’又跪了下去,“王妃明鉴!这小的确实不知”
“嗯”庄悠悠摆摆手,绿禾敛声。
“这不怪你,你一直是与夫人联系,不知道是正常的,那现在可知道了?”
“是、是”肖掌柜低着头,看着地面的一双眼却在咕噜转,王妃明显来者不善,他暗暗思忖着应对之策。
夫人已传过话,肖掌柜知道这间铺子易了主。可是易了主又怎样,凭他的本事,糊弄一个年纪轻轻的王妃还不是轻而易举。
“我今日就是来看看,你把账本拿出来吧”
肖掌柜忙不迭起来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本蓝色封皮账本。
庄悠悠一页页的翻着,神色闲适。
肖掌柜一直在暗中打量,瞧她看账本那样子,似流水线一般,恐怕只是来做做样子吧?他稍稍安了心。
“上个月的呢?”
肖掌柜赔笑:“账本月初便送去了府中”
“月初?这么快”
“铺子讲效率,小的一贯是盘点完便送去了”
“那日后便都留着,我会定时派人来取”
肖掌柜应是,庄悠悠把账本还给他,面色无常的看了看货架
“我想挑几盒香粉”
“那小的让人取上好的来给您挑选”
庄悠悠在伙计端着的托盘里挑了几盒中意的便带着人走了,走前还叮嘱道
“认真看着铺子”
肖掌柜一脸恭敬的答是,待庄悠悠走了他才弓起腰身,谄媚已消失只剩满眼精光,当天下午便去了庄府和刘氏汇报。
刘氏不甘心就这么把手上的肥肉拱手让出去,这些年田庄铺子的收入虽然大大减少,可她全握在了手里,大部分入了自己的私房。
一下子少了这些进项实在让她心疼。
“你做账是把好手,知道该怎么做吧?”
肖掌柜称是。
“夫人放心,我瞧着王妃也不像是懂行的,再说了,做生意盈亏没有定数,她也无可奈何”
“那就好,你好好做,好处我不会少了你的”
肖掌柜点头,“承蒙夫人关照,我与一家老小才有如今的日子,这份恩情不敢忘”
刘氏满意。当初不过是看在同乡的份儿上搭救了一把,后来接手了铺子无可用之人才想起他来。
没想到这人有些本事,几年前最红火的时候,每月进账非常可观,也算是她的心腹了。
*
另一边庄悠悠在马车上细细的打量刚从天香阁拿来的几盒香粉。
绿禾凑过来,“王妃,那个肖掌柜满脸精明算计,看着不是个老实的”
“他是刘氏的人”
“那是不是要换掉?”绿禾问,“咱们不能留她的人在铺子里”
当然要换,但不急在一时。
见王妃轻嗅手背上的香粉,面色凝重,绿禾疑惑,“王妃,香粉有什么问题吗?”
“这香粉和赵家香有些像”
“本来就是夫人的铺子啊”绿禾笑,“自然用的是家里的手艺”
她是庄悠悠到淮州后去她身边的,认的主家一直都是庄悠悠和赵家。
“赵家手艺怎会凋零成那样?铺子的境况你也看到了,再不管只怕过不了几年就要关门了”
“据说以前打理铺子的是外祖母安排的人,跟随我娘从淮州来的盛京”
有些旧事庄悠悠都是长大后才清楚一二,外祖家一直不想她与庄家关系变僵,也总是教导她那些不过是皮毛、身外之物,不要在意。
可她不愿意。明明就是她娘的东西,拿回来天经地义。
绿禾瘪嘴,“那肯定是刘氏把原来的掌柜挤下去了,安排了姓肖的,可是他们又没有赵家秘方,做不出好东西”
绿禾的话提醒了她,庄悠悠忽然想到有一回,舅父在宴客,她与表姐几人躲在屏风后面玩,听见有人提醒舅父,赵家香在盛京的口碑不如江南地区。
当时舅父说可能是盛京女子喜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