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微雪鼻子一酸,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视线迅速模糊。
紧接着,心理防线也开始崩溃。
她“哇”的一声,毫无形象地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语无伦次地念叨,“呜呜……你别哭了,你一哭,我也想哭了,呜呜呜……”
混乱的思绪在泪水中翻滚,眼前的景象与脑海中的恐怖画面重重交叠——
她仿佛看见自己衣衫褴褛,蜷缩在散发霉味的草堆上,墙角的耗子窸窣爬过她脚踝的铁镣。
而在那阴暗潮湿的牢狱深处,似乎有一束光透来。
她像在黑暗深海中即将溺毙的人,挣扎着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眼前这根唯一的浮木。
抓住了!
现实中,她猛地扑上去,手臂紧紧环过男人的腰。
“呜呜呜……小六,不,六哥,也不对,你是我爹,六爹……”
“爹啊,你看在我这些天给你端屎端尿、煎药做饭,这么尽心尽力伺候你的份上,呜呜……”
她抬起糊满眼泪的脸,颠三倒四地求饶,“我以后要是骗了你,说错话,或者不小心惹你生气,让你想起不好的事了,你饶我不死,行不行?呜呜呜……”
君宸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哭嚎弄得一愣。
原本沉溺于自我世界里的悲伤瞬间被冲淡了几分,一时有些无措。
颈侧是她湿漉漉的眼泪,腰间是她紧紧箍住的手臂,耳畔是她颠三倒四的求饶。
他愣了好一会儿,还是抬起手,轻轻拍在她后背上。
“……别哭了。”
一句“别哭了”,让她更想哭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别人不安慰还好,还能强撑着把情绪按回去;可一旦有人递来一点点关心的触角,她就会彻底泪失禁。
此刻便是如此。
于是她哭得更大声了,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扒在他身上扒得更紧了。
她真的好委屈。
莫名其妙被扔进这本破小说,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面前是随时可能恢复记忆、一根指头就能捏死她的暴君,身后是原主留下的无数烂摊子……
呜呜,谁来救救她这如履薄冰的一生啊。
就在她哭得投入,觉得自己简直是天下第一惨的时候。
眼前,君宸砚头顶那根进度条,忽然光芒微闪,数字开始跳动。
【当前好感度:+20,目前好感度:0】
负分清零了!
阮微雪立马就不哭了。
呃……不哭之后,气氛有点尴尬。
毕竟刚才那副哭天抢地的熊样都被他瞧见了。
她松开手臂,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用语言掩盖方才的失态。
“那个我刚刚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没在养你,就是觉得以前亏欠太多,想补偿你。”
“而且你本来就很有本领。你看,你算账那么强,学什么都快,做事又认真负责……这叫锥处囊中,其末立见。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你现在只是暂时龙困浅滩,虎落平阳,一时不顺罢了,是环境问题,绝对不是你的问题。你千万别妄自菲薄。”
“等时机到了,你一定能一飞冲天,干出一番大事业的。”
她说完,用力点了点头。
然而,一番慷慨陈词后,她抬眼却发现君宸砚正用一种看奇葩的眼神看着自己。
阮微雪:“……”
他肯定觉得她脑子有病吧。
毕竟方才还哭得撕心裂肺要死要活,转眼又精神抖擞地给他灌起鸡汤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尴尬,“抱歉啊,刚才是我失态了。就是突然想起一些以前的伤心事,没忍住。哭完就好了,你别介意哈。”
她飞快地转移话题,“对了,我差点忘了正事。今天来,除了送饭,还给你带了个人。”
说着转身朝厨房外扬声喊道,“白风,进来吧。”
门帘掀开,一名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他朝阮微雪与君宸砚方向抱拳行礼,“小姐,公子。”
阮微雪指着白风,对君宸砚道,“这是白风,他身手很好。以后就跟着你,做你的贴身护卫。”
君宸砚摇头,“不必。我自身便是下人,用不着护卫。”
“怎么用不着?”阮微雪立刻反驳,“上次不就是一时没看住,你爹便又对你动手了吗?”
“我没法时时刻刻守在这儿,万一再出点意外怎么办?如果你爹往后喝多了酒又要闹,你出于孝道,不方便直接阻拦顶撞——”
她指了指沉默站着的白风,“他可以。他能替你拦着,又不会让你难做。这样不是很好吗?”
“白风身手好,人也机灵。你平日有什么杂事、要求啦,尽管吩咐他去做,他手脚利落得很。”
阮微雪不给他拒绝的余地,直接转向白风,“白风啊,你可要好好干,以后干好了,说不定能进编制呢。”
“你好好伺候小六。平时机灵点,有点眼力见。伺候好了,保你以后前途亮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她把白风塞给君宸砚,除了明面上的保护,其实还藏了份私心。
万一未来攻略失败,暴君恢复记忆后想咔嚓她,说不定到时候已成为御前红人的白风,看在她今日这份知遇之恩上,还能帮她求个情、拖延点时间呢?
多一条退路总是好的。
而白风虽听不懂什么叫“编制”,仍是郑重应道,“是,小姐。小的一定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