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澄澄带来早餐。
曲凝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打开房门。
澄澄吓了一跳。
“老板,您这是……昨晚去挖矿了吗?”
“差不多。”
曲凝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去给我点一杯特浓黑咖啡。”
“不加糖,不加奶。”
她需要纯粹的苦味。
来提醒自己。
男人,尤其是姓傅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澄澄再次端着咖啡进来时。
曲凝已经打开了温秘书发来的邮件。
温秘书做事向来细致周到。
尽管傅宴庭已给她手写了名片信息。
温秘书还是尽职尽责地提供了一份电子文件。
黎启明,今年六十八岁。
国内硕果仅存的几位,掌握古法云锦织造技艺的大师之一。
他名下的“云锦工坊”从不接受商业订单。
只为顶级的私人高定,和博物馆修复项目提供面料。
资料显示。
黎老为人清高,脾气古怪。
曾有国际一线奢侈品牌,带着千万重金上门求合作。
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
理由是:俗气,玷污了他的艺术。
曲凝看着资料。
非但没有退缩。
反而觉得更有意思了。
越是难啃的骨头。
啃下来才越有成就感。
感觉自己对这位前辈了解得差不多了。
曲凝拿起手机。
纤细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按下名片上的电话号码。
她打算约见。
神情庄重,仿佛在进行一项重要仪式。
连一旁的澄澄,也跟着屏住呼吸。
然而。
曲凝连着打了三通电话。
都没人接。
曲凝看了看时间。
才上午九点刚过。
也许这位前辈喜欢睡懒觉。
她现在也很困。
昨晚一直在做噩梦,基本没睡着。
最后。
曲凝打了个哈欠。
然后爬回床上。
先睡个回笼觉。
下午再说。
澄澄心想:不愧是老板,这心理素质就是过硬!
*
下午两点。
曲凝睡完回笼觉,就见澄澄忧心忡忡走了进来。
“老板,电话打了十几通,都没人接。”
“地址呢?”
“查到了。”
“就在城郊的一座老宅里,离我们这儿开车大概一个半小时。”
曲凝合上电脑,站起身。
“我们直接过去。”
一个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城郊一处古朴的宅院门口。
青砖黛瓦,朱漆大门。
门口蹲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上书“云锦工坊”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这里与其说是工坊。
不如说是一座与世隔绝的私人园林。
曲凝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职业套装。
深吸一口气。
上前敲响了门环。
“叩叩叩——”
厚重的木门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等了许久。
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一道缝。
一位穿着粗布对襟衫,头发花白的老人探出头来。
他警惕地打量着她们。
“你们找谁?”
“您好,请问是黎老先生吗?”
曲凝递上自己的名片,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我是云裳工作室的设计师曲凝。”
“想和您谈一下面料合作的事。”
老人接过名片。
只瞥了一眼。
就直接从门缝里塞了回来。
“不见。”
“砰!”
一声巨响。
大门在她们面前无情地关上了。
曲凝和澄澄面面相觑。
都愣在了原地。
这就……吃了闭门羹?
“老板,现在怎么办?”
澄澄有些泄气。
曲凝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沉默了几秒。
她忽然想起傅宴庭那张淡然的脸。
以及那句“看你自己的本事”。
这个男人。
肯定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了。
他就是想看她笑话!
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涌了上来。
曲凝转身对澄澄说:“你先回车里等我。”
说完。
她竟直接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澄澄大惊。
“老板,您这是要……”
“等。”
曲凝言简意赅。
她就不信。
这老头能一辈子不出来。
从下午两点。
一直等到夕阳西下。
曲凝水米未进。
坐得腰酸背痛,腿都麻了。
澄澄几次三番来劝她,都被她挥手赶了回去。
这老爷子脾气再怪,总不能比傅宴庭还狠,直接把她送去非洲挖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院子里亮起了灯。
就在曲凝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块绝望的石头时。
那扇紧闭的大门。
终于又开了。
还是那个开门的老人。
他提着一个垃圾桶走出来。
看到还坐在台阶上的曲凝。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还在这儿?”
“黎老先生。”
曲凝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身。
因为久坐。
她的双腿一阵发麻,差点摔倒。
“我很有诚意。”
老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最后目光落在她那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上。
他哼了一声。
“现在的年轻人,嘴上说着诚意,骨子里都是生意。”
他把垃圾倒进门口的垃圾箱。
“我们工坊不做生意,你走吧。”
“我不是来跟您做生意的。”
曲凝忍着腿上的酸麻。
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画册,递了过去。
“我是来向您求教的。”
“这是我为这次米兰时装秀设计的‘梦惊鸿’系列。”
“它的灵感来源于敦煌飞天壁画。”
“我希望能用最能体现东方神韵的面料,来诠释它。”
“我找遍了市面上所有的面料,都觉得差了点意思。”
“直到我看到了您织的云锦。”
“只有您的云锦。”
“才能让我的‘梦惊鸿’,真正地飞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恳切。
眼神里闪烁着对设计的炽热和执着。
老人原本不耐烦的神情。
在听到“梦惊鸿”和“敦煌飞天”时,微微一动。
他没有接那本画册。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天黑了,姑娘家早点回家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进门。
“黎老!”
曲凝急了,上前一步。
“您至少,看一眼我的设计稿!”
“没兴趣。”
“砰!”
大门再次关上。
这一次,比上次关得更决绝。
夜风吹来。
带着一丝凉意。
曲凝站在空无一人的门口。
看着手里的画册。
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终于被一点点浇灭了。
她好像……真的失败了。
回到车上。
澄澄看着自家老板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不已。
“老板,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曲凝没说话,只是靠在车窗上。
窗外夜景飞速倒退。
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傅宴庭。
曲凝看了一眼。
直接按了挂断。
她现在最不想听到的。
就是这个男人的声音。
然而。
对方似乎很有耐心。
电话被挂断后。
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第三遍的时候。
曲凝终于不耐烦地接了起来。
语气冲得像吃了枪药。
“干嘛!来看我笑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傅宴庭低沉的嗓音才缓缓传来:“碰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