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那边的谢晟没出声。
孟织松开攥紧的被子，放下手机把女儿抱进怀里。
嗓音轻柔，“梦都是假的，骗人的，妈妈这辈子只会有臻臻一个小宝贝，宝贝乖，没有小弟弟小妹妹，妈妈最爱臻臻，睡吧。”
她轻拍女儿的脊背。
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家伙睁了睁眼，脸颊往她怀里蹭了蹭，小手指依赖地抓着她的衣角，轻嗯了一声，很快睡过去。
孟织把孩子放在床上，轻手轻脚拿着手机去外间，先发制人，皱着弯弯的眉毛抱怨。
“以后别让奶奶在臻臻面前乱说话，她总是在臻臻面前说弟弟，别看孩子小，臻臻那么聪明，很多事都懂，会影响孩子健康成长。”
“生臻臻前你说只要一胎。”
她小心地看他的脸色。
谢晟端坐在椅背上，身后是一面书柜，鼻梁上的半框眼镜有些许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半晌，他还是没有回应。
孟织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你听没听到我说话？听不到算了，我睡了，就知道跟你说也是白说。”
她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伸手触碰挂断键。
触上前，谢晟抬头，黑眸直勾勾地看她，“知道了，我会和奶奶说，你能不能对我有点耐心？”
“我怎么没耐心了？”
“每次说完事就挂，没别的可说的了？”
没提孩子的事，也没通过臻臻的话发散思维，孟织松了口气，转身坐去旁边的沙发上，“你想我说什么？”
“随便聊聊。”他指骨轻敲桌面，“臻臻说梦到你有小宝宝了？你认为是奶奶经常在她面前提要你生弟弟影响的？关于二胎，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月经来没有？”
孟织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就知道谢晟没那么好敷衍。
“不然呢，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奶奶在我们面前都经常提要二胎，在我们没看到的地方说不定天天在臻臻耳边念叨，让她劝我给她生弟弟，臻臻肯定不想，我更不想，太疼了。”
“我月经还没来，就这两天了，可能快来了，所以今天出去逛街才觉得累，以前都是这样。”
谢晟眼底滑过一丝暗光，“好，我知道了，如果是月经引起的最好，如果是别的。”
他放缓声音，不放过屏幕里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那就得好好检查检查。”
“正好也快一年一次的体检了，等我出差回去，咱们一家三口都去做个检查。”
“好。”孟织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明天再聊，你先忙。”
“嗯。”
电话挂断，孟织心凉了半截，谢晟刚才的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要么他心里有鬼，要么察觉到了什么。
如果体检，肯定能查出来她有没有孕。
如果他给的避孕药是假的，那他就是怀疑了，真是心机深沉。
孟织想的头疼，索性不想了，上床搂着女儿睡觉。
第二天中午，孟织正心不在焉地和女儿一起吃饭，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把她吓了一跳。
是陈瑜白的电话。
她接起电话，心跳不自觉加快。
“喂，小白，吃饭了吗？”
“正吃着，我表姐那边有消息了，我趁着吃饭时间告诉你，怪不得你说是进口药，确实挺贵的，是增强人体免疫力的维生素，一瓶都抵上我一个月工资了，好几千呢。”
孟织目光虚虚落在远处，内心如遭雷劈，脸上却只有平静麻木，眼底藏着一丝沉下去的凉。
增强人体免疫力的维生素。
果然。
一瓶还好几千，把避孕药换成对她身体好的维生素，真是为她着想。
也怪她自己蠢，轻易相信了谢晟。
心口不一的王八蛋。
“小织，你还在听吗？检查报告下午出来，我把地址给你，你找个人去拿？”
“你要好好休息，不能奔波乱跑，我表姐给你开的药一定及时吃，肚子里的宝宝要紧。”
旁边吃饭的臻臻从卡通饭碗里抬起脑袋，嘴角还沾着菜叶子，“妈妈，什么宝宝，小白阿姨是在叫臻臻嘛？”
孟织回神，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是啊，小白阿姨说下次想和臻臻一起吃饭，你先吃，妈妈讲完电话再过来。”
臻臻小鸡啄米般点头，“好的，妈妈，臻臻多吃饭饭，长高高。”
“乖。”
孟织拿着手机走去落地窗前，觉得可笑至极，深吸一口气，恢复平常的语调，“我知道，谢谢你，小白，下午我找人去拿报告，后天中秋节，明天我要回一趟娘家，就不去学校了。”
“要不要我帮你请假？”
“不用，我等会儿和主任说。”
“嗯，有你家谢总这座大山，主任卡谁都不会卡你的假，唉，我明天还有一节课，羡慕死我了。”
孟织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再坚持一下，后天就放假了，改天请你吃大餐。”
“好嘞，我等着。”
电话挂断，孟织安静地站在落地窗前，头一次觉得眼前盛开的洋桔梗无比刺眼，伸手掐掉开的最好的那朵，一点点扯掉粉白色的花瓣，捏碎花蕊。
她前脚让人撤了茉莉，谢晟后脚高价买来了这一批洋桔梗送她。
一开始她很看不上眼，觉得不如茉莉，后来看顺眼了，发现也不错。
现在她觉得恶心至极。
她叫来佣人，“把这些花搬去后院花房。”
当天晚上，孟织照例接通谢晟的电话。
寒暄过后，他第一句话就是：“月经来了吗？”
孟织神色如常，轻声抱怨，“我觉得明天肯定来，今天小腹有点不舒服，胸也有点涨，一来我就浑身不舒服，你就那么希望我快点来受罪？”
谢晟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明天让范姨给你备好暖宝宝和红糖姜茶，别出门了。”
“不行，我明天回任家，后天中秋节。”
“差点忘了，好，回来就好好休息，让厨房给你做点好吃的。”
每逢节日，蒋女士总会给她打电话，让她前一天回一趟任家。
“我知道了。”
“中秋节我回不去，我明天和奶奶说，中秋那天你想去老宅就去，不想去就不去，省的老太太总挑你毛病，给你找不痛快。”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看情况，你忙吧。”
谢晟可能是真的忙，没多聊就挂了电话。
蒋女士的电话紧接着打进来。
“小织，睡了吗？”
“没有。”
“小晟出差不在家，后天中秋节，明天你记得带臻臻回来一趟，你任叔叔新得了不少好茶，你拿回去给小晟尝尝，再给老太太送点。”
孟织很少和她有话说，“嗯。”
蒋女士压低声音，“继锦前两天从国外回来，你任叔叔想让她嫁给做外贸的陈家大公子，她不愿意，跟你任叔叔冷战好几天了，你明天回来少在她面前说话。”
陈家？
东云市除了谢家外最有钱的家族。
又要联姻。
孟织掩下眼底的悲凉，淡淡说了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