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生很快过来：“先生，需要点什么？”
裴璟：“一杯莫吉托，谢谢。”
“好的，马上来。”服务生记下，礼貌退开。
“这个度数低，跟饮料差不多，你应该能喝。”裴璟解释着，把酒单放桌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是再让你看下去，估计到明晚打烊，你都选不出来。”
秦念安听出他话里并无恶意，抬眸对上那双冰蓝色眼睛，轻声说：“谢谢你，先生。”
裴璟微微颔首，淡淡的果香萦绕过来，让他不自觉放松了神经。
他忽然不太想挪回原位，干脆掏出手机，就坐在女孩旁边看了起来，反正没有肢体接触，只是共享一个卡座，应该也不算逾矩。
酒很快送上来，秦念安端起那杯莫吉托，先抿了一小口，真的像饮料一样，很甜。她眼中闪过惊喜，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又喝了一大口。
这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喝酒，怪不得总听人说“借酒消愁”，心情不好的时候，喝点甜的，确实能缓解难过。
一杯莫吉托很快见底，她又学着裴璟的样子，点了第二杯。可她不知道，鸡尾酒虽入口甜润，后劲却不容小觑。
第二杯喝到一半，秦念安就觉得脸颊发烫，脑袋昏昏沉沉，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脑海中浮现出，严默辰曾经对她的好，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不管多晚都会回来亲自哄她入睡的画面……
随即画面跳转，变成严默辰拒绝她时冷峻的面容，和林瑾萱骂她是孤儿时，那嘲讽扭曲的笑……
想到这些，眼眶不自觉蓄满泪水，啪嗒啪嗒地落下，砸在手背上。
裴璟被身旁的动静吸引，抬起头，发现女孩肩膀正微微颤抖，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不停从眼眶里滚落。她哭得一抽一抽，还咬着下唇，努力不发出声音。
裴璟心口莫名发疼。她哭起来的样子实在太可怜，像是受到天大委屈，又倔强地独自承担下来，连放声痛哭都不敢。
看着她流泪，裴璟竟产生了一种冲动，想把所有让她难过的东西都毁掉，把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都捧到她面前，只为能让她停下来，不要再哭了。
裴璟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什么时候也学得跟那帮兄弟一样，见色起意了？
他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声音有些无措：“喝得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秦念安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擦着，哽咽地说：“谢……谢谢先生。”
裴璟脱口而出：“你只会说‘谢谢’和‘对不起’吗？”遇到她之后，这两句话他已经听了太多遍。
或许是他声音大了些，秦念安以为他在凶她。本就在严默辰那里受尽委屈，如今礼貌待人还要被凶，眼泪更是止不住，边哭边道：
“对……对不起。”
裴璟真要被她气笑了，看着女孩哭得汹涌，他心脏隐隐作痛，很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四周的人听到哭声，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目光。
裴璟面颊微红，额角青筋隐隐凸起。他觉得要是再不把这祖宗哄好，别人恐怕以为，他对这姑娘做了什么亏心事。可哄人……他实在没有经验啊。
裴璟轻轻拍了拍女孩肩膀，语气有些僵硬：“喂，你……你先别哭了。”
秦念安哭得更凶了。
裴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般，压低声音说道：
“遇到什么事了跟我说，我替你出气去。只要你别哭了，怎么都行……要我联系方式也行，给你，都给你！”
秦念安已经被酒精麻痹了大脑，听到他的话，哭泣停止一瞬。
爸爸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在她第一天上幼儿园，回家后哭个不停，爸爸将她抱在膝头，用温暖的大手擦掉她的眼泪，笑着说：
“我们小念受什么委屈了？跟爸说，爸给你出气！把欺负小念的坏蛋都抓起来！”
秦念安抬起头，眼眶通红地望向裴璟。男人的面容与记忆中的父亲，渐渐重叠在一起，她忽然倾身倒下去，额头抵在裴璟胸口，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放声大哭：
“爸爸……有人欺负小念……你去把他们都抓起来……呜呜……爸爸……”
裴璟身体一僵。爸爸？！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发顶，头脑发懵。他长得有这么老吗？就算比同龄人气质沉稳些，也不至于被错认成爹吧！
听着女孩破碎的哭声，裴璟僵硬伸出手，轻拍她的肩膀，声音无奈放柔：“我……好，我把欺负你的人都抓起来，别哭了，好吗？哥求你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发出来的声音，要是被那群损友听到，绝对要嘲笑他是“死夹子”。
他的话并没起作用，女孩反而哭得更凶，嘴里反复念叨着：
“脏了……他脏了……脏了的东西我才不要……”
裴璟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脏了？谁脏了？是东西还是人？
他彻底没招了，平生第一次感到如此束手无策，只能任由女孩抱着他哭，大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同时还要忍受周围人异样的眼光。
他觉得今天来这间酒吧，绝对是有生之年最大的错误。
万幸的是，女孩的哭声渐渐小了，到最后彻底没了声音。不知是醉了还是哭累了，脑袋抵着他胸口，双臂环着他脖子，一动不动。
裴璟的注意力全在女孩身上，都没察觉到周围渐渐安静下去，酒吧吵闹的音乐也已停止。
一位穿着主管制服的工作人员，走到卡座前，目光在秦念安身上多停了一瞬，礼貌地对裴璟说：
“您是来试唱的歌手吧？很抱歉，今天我们老板要招待朋友，酒吧需要清场一晚。请您先带着您……女朋友回去吧，试唱的事得改期了，我们会再通知您。”
裴璟看了眼怀里的姑娘，张口想解释这不是他女朋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这姿势，再怎么解释恐怕都没人信，搞不好还会被当成，丢下醉酒女友的渣男。
他点点头：“好。”
“您还是尽快离开吧。”主管又叮嘱一句，悄悄瞥了眼中间的卡座。那位今天也来了，要是冲撞到，老板可要怪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