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仰头对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现在该把这女孩送到哪儿,成了难题,把她留在这儿也不是不行。
他低头看了看女孩,小脸哭得通红,眼眶红肿,粉嫩的唇轻轻抿着……好乖。
裴璟又望了眼中间卡座那群人,各个光鲜亮丽,他太了解这帮富家子弟的尿性了,把这姑娘留下,无异于直接推入火坑。
裴璟站起身,将秦念安打横抱起,又弯腰捡起她掉在卡座上的手机。按了按,屏幕没什么反应,关机了。
裴璟更加头疼,这下联系她家人朋友的可能性都没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先将这姑娘,带回自己那儿了。
酒吧中央,最奢华宽敞的卡座区。
严默辰一身纯黑色高定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他面色阴沉,靠坐在沙发的正中央,指间夹着一支燃烧了半截的雪茄,双腿交叠,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七八个男人围坐旁边,神情如出一辙,殷勤至极。
左侧的苏家二少爷苏海,好奇探身:“辰哥,这次您做得这么绝,不怕小念真跟您闹脾气?”
严默辰瞥他一眼,语气平淡:“小姑娘被惯得太久,心思野了,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不给她点教训,她永远不会长记性。”
有个公子哥连忙附和:“就是!咱辰哥是什么人?年轻一辈里最先接手自家公司的,秦念安那种没家世背景的,养在身边当个解闷儿的,玩玩也就罢了,真娶进门可没什么助力。”
“要我说,还得是林瑾萱那样的千金,才配得上辰哥,将来严林两家联手,燕京半壁江山还不都是辰哥说了算。”
严默辰弹了弹雪茄灰:“和林家只是暂时联姻,有一笔合作要谈。等合作结束,我会宣布解除婚约的。”
刚才奉承的人顿时住了嘴,心里懊悔,马屁拍错了地方,原来辰哥根本没打算真娶林瑾萱。
这时,裴璟抱着秦念安从卡座前走过,怀中的女孩被黑色外套完全盖住,裴璟还担心夜风凉,将外套往上拉了拉,几乎盖住女孩大半张脸。
严默辰随意瞥一眼,本没在意,可目光掠过男人怀里的身影时,多停了一瞬。这身形有点眼熟,像念念?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严默辰自己否定了。怎么可能,他的念念最乖了,胆子又小,从来不敢违逆他的规定,更别提独自跑到酒吧,还喝到不省人事被陌生男人带走。
绝无可能,定是这几天总是想着小姑娘,有点眼花了。
张家大少张怀,端起酒杯凑过来:“辰哥!我敬您一杯!以后在燕京,还得仰仗辰哥多提携!”
严默辰眉头轻蹙,端起面前的酒杯,准备随便应付一下。
张怀见他端杯,以为得了面子,趁着酒意又往前凑近些:
“辰哥,既然您刚才也说了,对秦念安没那种心思,就是当小辈养着……那什么,她今年也二十了吧?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也该谈谈恋爱了不是?”
严默辰端酒杯的手顿住,眼神倏地冷下来。
张怀毫无所觉,继续笑道:“您看,我们张家条件也不差,在燕京也是有头有脸的。要是您同意……我能不能试试啊?我保证以后不会亏待她,这样一来,她也能离您远点儿,省得老在您眼皮子底下晃悠,惹您心烦不是?两全其美嘛……”
他话音未落,一杯冰凉的酒,尽数泼在他脸上。
严默辰面色阴沉,缓缓站起身,声音冰寒:“再说一遍。”
四周顿时静下来,众人屏息不敢作声。
张怀瞪大眼睛,满脸错愕,慌忙低下头,结结巴巴道:“辰、辰哥,我错了。”
严默辰盯着他,一字一顿,压迫感十足:“我让你再、说、一、遍。”
张怀吓得浑身发抖,硬着头皮把话重复了一遍,声音虚浮:“我……我说……秦小姐年纪到了……我……我想试试……让……让她离您远点……”
话音才落,他头顶猝然传来剧痛,酒瓶碎裂声炸响,额角瞬间流出鲜血。
苏海见状赶紧起身,拉住严默辰。这酒吧可是他的,真闹出事来麻烦的还是他。
“辰哥!辰哥息怒!张大他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喝多了胡说八道!您别当真!别跟他一般见识!”
“张大!还不快给辰哥道歉!”他朝张怀使眼色。
张怀忍着痛楚,咽了口唾沫:“对不起辰哥,我以后再也不敢胡说了。”
严默辰将手中破碎的酒瓶,往桌上一丢,面容冷厉:“试试?你也配?”
那是他亲手养大的姑娘,从八岁来到他身边,一点点看着她从胆怯的小豆芽,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
他给秦念安最好的衣食住行,教她礼仪规矩,为她遮风挡雨……
张怀这种货色,也敢肖想他的念念?真是不知死活,不把他严默辰放在眼里!
严默辰甩开苏海的手,扯了扯有些凌乱的西装袖口,径直朝酒吧门口走去。
“辰哥!这么早就走啊?不再玩会儿了?”苏海在身后高声喊道,想要缓和气氛。
严默辰脚步未停,头也不回:“没心情,回家了。”
自从十二年前,秦念安被他牵着手带回严家,他还从未和念念分开这么久。
一个星期不见面,严默辰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甚至开始怀疑,这种“惩罚”到底是在折磨秦念安,还是在折磨他自己。
一群公子哥目送他离开,同时松了口气。
张怀捂着血流不止的额头,脚一软,瘫坐进沙发里,疼得龇牙咧嘴,脸色惨白。
苏海皱着眉走过去,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他:“张大,要紧吗?我叫人送你去医院?”
张怀喘着粗气,摇了摇头,哆嗦着手掏出手机解锁:“没……没大事,死不了。我让司机来接我就行。”
一个穿花衬衫的公子哥,压低声音对旁边人嘀咕:
“你们说……辰哥到底喜不喜欢秦念安啊?我这脑子是真转不过弯了,一会把人捧在手心里宠上天,一会又断粮断钱冷暴力。一边跟林家联姻刺激人家,一边又不许别人碰一根手指头……这心思,跟他本人一样,阴晴不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