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见此情景,认命般又叹了口气,伸长手臂拉来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空着的那只手掏出手机,解开锁屏,随意浏览起来。
估计他一抽手,这姑娘又得闹腾。算了,反正他本就失眠,坐这里刷会儿手机,顺便陪这个“小麻烦”一会儿吧。
秦念安确实做了个噩梦,梦里是父母冷漠的背影,任她如何在身后哭喊,他们都头也不回,越走越远。
场景切换,严默辰站在水晶灯下,面容冷漠,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他说:“秦念安,你让我很失望。”
秦念安委屈极了。为什么总是被丢下?是她太不乖了吗?爸妈是这样,严默辰也是这样……可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努力做个乖孩子,努力不给他们添麻烦……
或许就像林瑾萱所说,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晦气的,令人厌恶的。所以父母离开了她,现在连小叔也不要她了。
她就是注定要被抛弃的那一个。
裴璟正无声刷着短视频,屏幕上方弹出一条绿泡泡消息。点进去,是兄弟群有人艾特他。
纪沉:【@AAA酒席代吃裴哥 璟爷,你这大冒险抽的网名,怎么还不换??我找半天才找到你,差点以为你退群了呢。(抠鼻)】
裴璟单手打字。
AAA酒席代吃裴哥:【忘了,有事?】
纪沉:【城南地下拳赛来不来?打赢一场晋级赛就有二十万,以璟爷你的实力,吊打那群菜鸡十个回合,稳赚不赔!】
纪沉:【到时候你先表现得弱一点,装得吃力些,我趁机去下注压你赢,赚来的钱我四你六怎么样?够哥们吧!】
AAA酒席代吃裴哥:【不去。】
纪沉:【为啥啊!你不是最近缺钱吗?都要跑去酒吧卖唱了,这活赚钱多轻松啊!】
裴璟低头,目光落在右手上,食指还被那只小手紧紧攥着,很像他之前养的那只布偶猫,缠人时的样子。他挑了挑眉,继续打字。
AAA酒席代吃裴哥:【捡到一只小猫,应激,离不开人。】
消息发出去,对面安静了好几秒。
纪沉:【?????】
纪沉:【你为了一只猫!拒绝了20万!!!】
纪沉:【裴璟你疯了吧!什么品种的猫这么金贵?波斯?布偶?(抓狂)】
裴璟觉得他的消息很吵,将群聊设置成免打扰,退出绿泡泡,没再理会纪沉的无能狂怒。
上午十点,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暖洋洋的。
秦念安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盏陌生的吊灯。断片后的大脑有些迟钝,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有些绵软的手臂,慢慢坐起身。
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温热的,她偏头看去。
床边,一把深灰色的单人沙发椅上,坐着一个男人。他微微仰着头,靠在椅背上,似乎还在睡。
浅金色的短发,略显凌乱地散在额前,五官深邃立体,原本冷白色的皮肤,在初晨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暖暖的金光,黑色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是昨晚酒吧里那位,会讲一口流利汉语的混血先生。
秦念安的手,正紧紧拉着人家的手指,她脸色一变,像被烫到般,慌忙松开。
裴璟察觉到动静,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迷蒙,很快恢复了清明,看向床上的女孩,刚睡醒嗓音有些低哑:
“终于醒了……再不醒,我膀胱都快憋炸了。”
他活动着僵硬的脖子,扫过自己刚刚重获自由的右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淡笑。
秦念安脸颊涨红,一路蔓延到耳朵尖,连脖颈都染上一层粉色。窘迫得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大脑更是乱成一团浆糊,完全理不清头绪。
自己怎么会出现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还拉着人家的手睡了一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璟此刻顾不上解释,起身快步走出客卧。再不解决生理需求,他下半辈子恐怕得成半个废人了。
秦念安呆坐在床上,双手绞着被角,心跳如擂。她努力回想着,酒吧刺耳的音乐、昏暗的灯光、好心的混血先生、甜甜的莫吉托…… 再往后的记忆,完全想不起来了。
几分钟后,裴璟重新出现在客房门口。他礼貌地没有进去,慵懒地倚在门边,对着床上脸颊绯红的秦念安,解释道:
“你昨晚在酒吧喝多了,抱着我一直哭,还叫我……呃,反正哭完就断片睡着了。手机关机,我也不知道你家在哪,就先把你带回来了。”
“后来你做噩梦还在哭,拽着我的手不放,一松开就说梦话,情绪挺激动的。没办法,我只好在旁边坐了一晚,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
秦念安低下头,看向自己完好的衣服,心里又感激又内疚。她知道自己睡觉时,向来不太老实,害得这位先生在床边坐了一夜。
他肯定腰酸背痛很不舒服吧?说不定一整晚都没怎么合眼。
内疚令秦念安不敢抬头去看对方,她攥紧手指,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抬头,看向门口那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为他周身镀上一层光晕,他神色平静站在那里,没有指责,没有不耐烦。
秦念安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努力压下鼻尖的酸意,清澈的杏眼望向裴璟,真诚感激道:
“先生,昨晚谢谢你。不仅给你添了麻烦,还害你没休息好,真的很抱歉。”
她的眼睛太干净了,不哭的时候也水光盈盈的,倒映着窗外的阳光和裴璟的身影,此刻那里面满是不安,像一只做错了事,小心翼翼讨好人的猫咪。
裴璟的注意力,全被这双眼睛吸引,看着她真诚道歉的模样,一时有些出神,没听清她具体说了什么。
秦念安见他没反应,忐忑地轻声唤道:“先生?”
裴璟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他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淡:“我叫裴璟,总叫先生听着别扭。”
他昨晚虽然在椅子上坐了一夜,却难得睡了个好觉,这女孩身上的气息甜丝丝的,让人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生出倦意。
见他并无责怪之意,秦念安松了口气,转而做起自我介绍:“我叫秦念安,也在京华大学读书,今年大二,是经济学专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