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礼貌颔首,对她就读的院校和专业,并不怎么感兴趣,倒是觉得她的名字有些特别:
“你父亲姓秦,母亲姓安?他们应该很相爱,才会这样给你取名。龙国有很多恩爱的夫妻,都会用这种方式给孩子起名。”
秦念安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眼底掠过一抹失落。她睡下眼睫,声音低了几分:
“也许吧……”
随即,她又意识到,自己的回答过于冷淡,有些失礼,便解释说:
“我记忆里的父母,确实很相爱,但他们在我八岁那年,相继去世了。那一年的事我记不太清,小时候的记忆也断断续续的。心理医生说,这是遭遇创伤后,大脑启动了保护机制,自动帮我遗忘了一些……不好的事。”
裴璟的蓝眸微微睁大,没想到随口一问,会触及对方这样的过往。看着女孩强颜欢笑的样子,他心头掠过一丝歉意:
“抱歉,我不该问这个。”
秦念安朝他扬起灿烂的笑脸,摇了摇头:“不用道歉的。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早就不难过了。”
裴璟静静看着她。那双努力弯成月牙的眼睛里,笑意未达眼底,更多的是掩不住的落寞。
讨好型人格。总是第一时间照顾别人的情绪,害怕给人添麻烦,习惯把委屈藏起来,用笑容和“没关系”来武装自己。
裴璟在心里默默下了个判断,对这个麻烦又脆弱的女孩,了解似乎又多了些。
秦念安看到床头自己的手机,拿起来按了几下,关机了。
没等她开口,裴璟抢先说道:“借充电器是吧?等着,我去拿。”
他转身离开门口,回来时手里拎着个充电器,轻放在床头。
秦念安拿起来,给手机插上电:“谢……”
裴璟抬手打断她,神情无奈:“别再跟我说‘谢谢’,还有‘对不起’了。从昨晚到现在,这两句话我已经从你嘴里,听到太多遍了。”
从小到大,他接触的人里,无论是彬彬有礼的世家子弟,还是圆滑的商人,礼貌周全的比比皆是。
但像秦念安这样,仿佛是把敬语谦辞刻进DNA里,随时随地都要拿出来说一遍的,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过分的礼貌,就显得有些卑微,让他觉得不太舒服,好似这女孩总把自己放在,一个很低的位置上。
秦念安抿了抿唇,有些无措,她习惯了用礼貌来维系距离,没想到这会让人感到负担。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小:“……好。”
“你自便吧。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都是新的,随便用。客卧也有独立的淋浴间,如果需要的话”
裴璟说完,没再看她,转身离开了房间,还轻轻带上门。
秦念安独自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向紧闭的房门,心头五味杂陈。这个叫裴璟的男人,给她的第一印象是冷漠疏离,说话还有些不留情面。
可裴璟收留了醉酒的她,照顾了一整夜,没有趁人之危,没有追问不休,甚至会在察觉她情绪低落时,主动道歉。
真是个奇怪……但似乎并不坏的人。
秦念安甩了甩头,不再深想。她掀开被子下床,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出来时手机已经充了些电。
刚一开机,页面顿时被卡住,紧接着响起密集的提示音,绿泡泡图标上的红色数字,飞快跳动到99+,短信收件箱被未读信息塞满,屏幕上还有一长串未接来电提醒。
秦念安看着这阵仗,宿醉后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发懵。还没来得及反应,严默辰的来电跳了出来。
看到那个熟悉的备注,她身体一僵。被严默辰管束了十多年,对这位小叔本能带着敬重与畏惧。
尤其是在眼下这种情况,她不仅违反门禁深夜外出,夜不归宿,在一个陌生男人家里过夜,还去了严令禁止的酒吧……每一条都让她心虚不已。
电话响了很久。
秦念安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接。不接的念头刚冒出来,她立刻打了个寒颤,如果拒绝严默辰的电话,那无疑是罪上加罪,错误恐怕又要多加一条。
她硬着头皮按下接听,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轻细:“小叔……”
电话那头,传来严默辰低沉的嗓音:“在哪?”
秦念安心跳漏了一拍。几乎能想象出,严默辰此刻的表情,一定板着脸,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电话线,看穿她的一切伪装。
“在一个朋友家里。”
刚认识的朋友,应该也算朋友吧。
秦念安有个毛病,不会说谎。从小到大,每当她想对严默辰隐瞒什么,说话就会不自觉磕磕巴巴,眼神乱瞟,被他轻易识破。
次数多了,她摸索出一个办法,说“蒙太奇式谎言”,把假话换个逻辑变成真话,这样说起话来就不会结巴,瞒过小叔的概率也大得多。
严默辰的语气又沉了几分,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低气压:
“骗我?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
秦念安心下一紧。每当严默辰用这种语气说话,就代表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了,只想听她自己交代。抵抗和隐瞒只会让后果更严重。
“我昨晚去了……酒吧,喝多了,然后手机没电,被一位好心的先生……带回了家……”
她的语气很像个犯错被抓包的孩子,心虚又忐忑。
“但那位先生不是坏人,只是好心收留我一晚,怕我在酒吧出事,没有对我怎么样……”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只有严默辰沉闷的呼吸声。听着秦念安口中,反复念叨另一个男人的好,他越听越烦躁,不耐烦地打断:
“地址。”
秦念安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环顾四周陌生的房间,并不知道具体位置。
“等一下……我看看……”她慌乱说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想要打开地图软件定位。
严默辰的怒火,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独自跑到酒吧,喝醉被陌生男人带走,到现在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每一条都在他雷区上反复踩踏,无一不是挑衅。
他语气加重,催促道:“快点。一分钟内,我要知道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