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催促，秦念安动作更加手忙脚乱。偏偏手机在通话状态下，运行其他应用变得异常卡顿，地图软件加载了半天，依旧是缓慢旋转的图标。
“马上……马上就好……”她急得额头冒汗，手指用力戳着屏幕，却无济于事。
就在她急得快要哭了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
裴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喂，你要吃什么？我去做。”
这声音听在秦念安耳中，无异于天籁，她小跑着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裴璟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闲适。对上她慌乱的眼神，瞥一眼她手里还在加载的手机，抬了抬眉梢：
“需要帮忙？”
陌生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传进严默辰耳中。他的呼吸愈发粗重，像一头即将发作的野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秦、念、安。”
突然被叫全名，过往无数次的惩戒教训，瞬间涌入脑海，恐惧油然而生。
秦念安双腿发软，求助似的看向裴璟，声音带上了哭腔，语无伦次：
“裴先生……你能帮我……我现在在哪里……地址……我……”
裴璟看出她的惊慌无助，虽不明白缘由，还是抽走她的手机，放到自己耳边，对电话里的人报出详细地址：
“荣盛华府，一栋，二单元，顶层。”
那头沉默一秒，响起严默辰冰冷的命令声：
“把手机，还给她。”
听到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裴璟蹙了下眉，莫名有些不爽。这人似乎很会摆架子，不好好说话，非要学电视剧里那套霸总腔调。
他把手机递回给秦念安，看着女孩泛红的眼尾，没忍住低声提醒道：
“调整一下情绪。又不是什么大事，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别自己吓自己。”
他语气算不上多温柔，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却让秦念安心头一暖，她刚想张口说些什么。
裴璟似乎预判了她的反应，伸出一根食指，在她面前左右晃了晃：“No. No thanks.”
想起他之前说的“别再道谢”，秦念安点了点头，努力朝他扯出一个微笑，重新将手机贴到耳边，情绪确实平复了不少。
裴璟颔首，转身离开门口，将空间留给她。
听筒里，严默辰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个小时后，我去接你。你最好想清楚，这件事，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完，不等秦念安有所回应，电话被利落挂断，只剩一串忙音。
秦念安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呆呆站在原地。她咬住下唇，用力到快要咬出血来，脸上血色尽褪，神情低落又茫然。
一个小时后……解释……
想到严默辰发怒时的样子，那冰冷的眼神，严厉的训斥，和随时可能到来的惩罚……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蔓延上来，怎么也挥之不去。
一个小时后。
秦念安规规矩矩地坐在客厅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睛时不时瞟向钟表。既像盼望下课铃响的小学生，又像等待上刑场的犯人。
她双手紧紧攥着手机，本就没什么血色的手，捏得更加发白。
裴璟坐在开放式厨房的餐桌旁，面前摆着牛排和面包。他瞥了眼沙发上的秦念安，试探着开口：
“喂，你……要不要来吃点东西？”
秦念安抬眸看向他，微笑着摇了摇头，声音轻柔：
“裴先生，不用了。我家长应该快到了，给裴先生添的麻烦已经够多，再吃你的东西，我会更过意不去的。”
裴璟眉梢微扬。刚才电话里那位是她家长？听声音年纪不大，绝不超过三十，他还以为是这姑娘的男朋友，或者至少是兄长之类的。
他没再多说，淡淡点了点头，非常诚实地回应了她前半句：“确实够麻烦的。”
太爱哭，胆小，缺乏安全感，睡觉离不开人，遇到点事就慌得六神无主……综合来看，确实是他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麻烦”的女性，没有之一。
秦念安听到他过于直白的实话，脸颊发烫，羞愧地低下头。她想道歉，又记起这位先生不让她说“对不起”，只能把话咽回去，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严默辰”三个字。
秦念安像被电到一般，迅速接起电话，放到耳边。
严默辰的声音简洁传来，听不出情绪：
“下楼。”
两个字，说完，电话再次被挂断。
秦念安不敢耽搁，起身对裴璟说：“裴先生，我家长到了，我就先下去了。这两天……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她语气真诚，还朝餐桌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起身就朝门口走去。
裴璟看她仿佛要去奔赴战场的样子，放下刀叉，也准备起身：“我送你下去。”
秦念安回过头婉拒：“不用的，我可以自己下去，不打扰先生吃饭了。”
她态度坚决，裴璟便也不再坚持，重新坐回去。
秦念安拉开房门走出去，在门即将关上的刹那，裴璟注意到，她在玄关柜上飞快放了什么东西，动作很轻，随即门便被轻轻带上。
裴璟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好奇心终究被勾起来。
他起身，走到玄关柜前。上面静静躺着，一张对折起来的便签纸，和几张红色百元钞票，被仔细捋平，压在便签纸下。
裴璟拿起便签，展开。
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带着女孩子的娟秀感，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对不起裴先生，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我很抱歉。不知该怎么弥补，这是我身上所有的现金，就当是昨晚的酒钱，和对您的感谢费，请您务必收下。再次谢谢您的照顾。】
结尾处，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落款是：【秦念安】。
裴璟觉得有些好笑。不让她说“谢谢”和“对不起”，她就改用手写。这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听话”呢？
他目光落在笑脸图案上，觉得这上扬的嘴角，和昨晚以及今早那个，总是眼泪汪汪的女孩形象，实在不太相符。
余光瞥见旁边有支笔，他随手拿起来，笔尖落在纸上，在笑脸的眼睛下方，轻轻加了两道向下的弧线。
一个哭泣的小脸。
嗯，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
裴璟嘴角不自觉扬起，这才符合那女孩的形象，爱哭。
画完他才猛然回过神。
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居然像个幼稚园小孩一样，在人家的感谢信上涂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