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皱了皱眉，对自己刚才怪异的举动，感到些许懊恼。他将笔放回原处，把便签纸重新对折，连同那几张钞票一起，放进了玄关柜的抽屉里。
他回到餐桌旁，拿起刀叉继续吃午餐。
电梯在一层打开。
秦念安忐忑地推开单元门，一眼便看到路边那辆黑色的宾利。
后排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严默辰冷硬的侧脸，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显得随意又气势迫人。
他视线平视前方，看都没看秦念安一眼，冷漠吐出两个字：
“上来。”
秦念安咽了口唾沫，双腿止不住地发软。刚才做了一个小时的心理建设，此刻全然白费，面对严默辰，她本能感到畏惧。
她小步小步往车边挪，严默辰似乎失去了耐心，沉声催促，语气里压着怒意：
“快点！”
秦念安吓了一激灵，加快脚步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迅速钻了进去。
刚坐进车内，她便低下头，不敢去看身旁男人的脸色，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严默辰往单元门内瞥了一眼，没见到那个收留了秦念安一晚的男人，火气稍微平息了些。
他面无表情地升起车窗，对前排司机道：“开车，回海棠湾。”
“是，家主。”司机发动车子，适时升起了后排挡板，前后两排顿时隔成，两个独立的空间。
秦念安的头垂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主动开口，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就会引来雷霆震怒。
严默辰侧目看向她。那张小脸似乎又瘦了一圈，他心口隐隐作痛，有些后悔调走佣人、断掉供给。
秦念安本就身体弱，胃口小还消化不好，这掉下去的几斤肉，不知得费多少心思，才能慢慢补回来。
严默辰喉结动了动，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已经很多天，没碰过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了。
他指尖还未碰到发丝，秦念安下意识往后一缩。她本就紧靠着车门，这一躲，脑袋直接磕在车窗上，疼得她吸了一口凉气，却不敢抬手去揉。
严默辰的动作僵在半空，眸色黯淡下去。只当是小姑娘犯了错心虚，加上这些天自己对她确实冷淡，才让她有了情绪。
可她这抗拒的态度，仍让严默辰心中掠过一丝不悦。
严默辰伸出的手转了个方向，落到她刚才撞到的地方，轻轻揉了揉，尽量让语气温和些：
“疼不疼？”
“不……不疼。”秦念安摇了摇头，身体有些僵硬。
以前严默辰总爱摸她的头，她便误以为那是喜欢，傻乎乎暗恋了他十年。直到表白被严厉拒绝，又被他用各种绝情的方式对待，再加上得知他与林瑾萱发生关系……
从前再寻常不过的触摸，此刻都让她别扭至极，喉间涌上阵阵酸涩。
她想推开严默辰的手，却又不敢。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任由他触碰。
严默辰收回手，坐正身子，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顿时扑面而来：“知道错了？”
秦念安知道审判开始了，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嗯……知道了。”
“错在哪？”
秦念安手指绞得更紧，艰难交代着罪状：“不该去酒吧……不该喝酒……还、还夜不归宿……”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有多危险吗？酒吧那是什么地方？去的都是些什么人？好心收留你？呵……”
严默辰冷笑一声，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一遍。
“倒不如说是，抱有别的心思把你带回家，回来才发现，你没什么价值，就此收手罢了。”
他目光再次扫过，秦念安单薄的身形。
“毕竟……没有人会对一个小孩身材感兴趣。”
这犀利的评价落入耳中，秦念安的情绪却没什么起伏。
她早已习惯了严默辰的说话方式，况且，她也觉得自己的身材很差劲，干瘪，没有曲线，跟林瑾萱那种前凸后翘的身材相比，她毫无女性魅力，像个没发育完全的孩子。
或许……这也是严默辰看不上她的原因之一吧。
秦念安咬了咬下唇，很不赞同小叔对裴先生的恶意揣测。想起与裴璟短暂的接触：在酒吧允许她待在卡座，在她醉倒后没有丢下她，带她回家，在床边守了一整夜，在她恐慌无助时安慰她……
明明是个外表冷漠，内心十分善良的先生。
她不该让这样好的人被污蔑，难得鼓起些勇气，抬头迎上严默辰审视的目光，反驳道：
“小叔，那位先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真的是个好人。而且……而且像裴先生那样的长相和气度，身边肯定不缺追求者，如果想找人……何必……”
何必大费周章，绕这么大一圈，把她这个醉酒的拖累带回家？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卡在喉咙里。
严默辰脸色愈发阴沉。原本因她消瘦而生出的怜惜，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火气隐隐往上窜，直冲头顶。
几天不见，秦念安真是长本事了！不仅敢违抗他的命令，跑去酒吧夜不归宿，现在竟然还敢为了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男人，如此认真地反驳他！
她知道昨晚没等到她回家，他有多担心吗？
一整夜没合眼，生怕错过她的电话，更怕听到她出事的消息。手下的人只查到她去了半醒酒吧，和一个男人说过话，可灯光太暗，监控拍不清那男人的具体样貌。
后来苏海那帮人去了酒吧清场，监控暂时关闭，从那个男人抱着她离开酒吧后，她就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查不到任何消费记录，和酒店登记信息，连沿途的公共监控，都像被人刻意处理过一般，一无所获。
严默辰盯着她，薄唇微启：“抬头。”
秦念安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看他一眼。瞥见那张盛怒的脸，又慌忙移开视线。
她按亮手机，想找点事做缓解紧张，却发现屏幕上，显示着“无服务”和“已欠费”的提示。
手机欠费了？对了，银行卡被冻结，话费自然也没法自动扣缴。
秦念安灵机一动，或许可以用手机欠费来转移话题，让气氛别这么压抑。
她抬起头唤道：“小叔……”
这称呼听在严默辰耳中，让他怒火中烧，再也压不住火气，声音拔高了些：
“我说过，叫我名字，不要叫小叔！”
他讨厌从秦念安口中，听到“小叔”两个字，每次听见都会让他莫名烦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