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秦念安掏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放到耳边假装通话:
“喂,爸爸。你下班了吗?今天警局忙不忙啊?又抓了几个犯人?”
她停顿一下,仿佛在听电话那头的回应,然后皱了皱鼻子,语气不满:
“才三个啊?那你晚上给我讲讲。下班了就赶紧来接我!小心我回家跟妈妈告状,看她怎么收拾你!哼!”
她装得有模有样,仿佛电话那头真是个当警察的父亲。
面包车后排的男人,听到“警局”、“抓犯人”这些字眼,脸色明显变了变。
他盯着秦念安看了几秒,似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女孩虽然看起来狼狈,但衣着质地不错,气质也干净,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而且她打电话的样子太自然了,不像装的。
男人狠狠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猛地摇上车窗,带着怒气的骂声隐约飘出来:
“妈的!开车开车!她爹是条子,还以为这荒郊野岭的能捡口肉吃!真特么晦气!浪费时间!”
另一个略显粗哑的声音附和:“看她那细皮嫩肉的……可惜了……嘿嘿,不过话说回来,那脸蛋,那身段……要是能弄到手,换上小电影里那种女仆装……啧啧……”
即使隔着昏暗的车窗,秦念安也能感受到那淫邪的笑。她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直到面包车越来越远,消失在视野尽头,才敢放下手机。
手脚早已吓得冰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巨大的恐惧过后,情绪彻底崩溃,她双腿一软,突然蹲下身,把脸埋进双膝,嚎啕大哭:
“呜……呜呜……严默辰……我讨厌你!我讨厌死你了!”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差点就……”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永远都不要!”
机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郊野的寂静。
那不是一辆车能发出的动静,光是听声音,就知道至少有五六辆机车,正在道路上狂飙。
为首的是一辆橙红色川崎,炫酷的车身格外扎眼,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在柏油路面上飞驰。
裴璟坐在上面,头盔里内置的蓝牙对讲,传来纪沉的大嗓门:
“璟爷!要我说你也别去酒吧卖唱了,丢不丢份儿啊!”
纪沉骑着一辆改装过的宝马,紧随在裴璟侧后方。
“我舅那儿有个给大二经济专业当助教的名额,我跟他说说,走个后门给你安排进去。反正你在国外那个斯什么福,不是修完了经济学学位吗?正好专业对口!”
裴璟问:“工资多少?”
纪沉声音弱了几分:“没问,估计一个月几千块钱?课时费另算?哎呀,钱不是重点!重点是体面!总比你去酒吧天天抛头露面,招来一堆烂桃花要强吧?”
“太少了,不去。”裴璟拒绝得很干脆。
“我靠!裴璟!”纪沉急了,声音又拔高八度,“哥们儿你搞清楚形势!你现在可是被家里断供了!苍蝇腿再小也是肉啊!”
纪沉还在那头苦口婆心地劝着,裴璟觉得他太聒噪,正要关掉蓝牙对讲,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路边,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衣着熟悉,身形也熟悉。
是那个麻烦的姑娘。她怎么会在这儿?
裴璟收回关对讲的手,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先走,去饭店门口等我。”
纪沉一愣,车速都慢了下来:“啊?你呢?干嘛去?”
“有事,你们先去。”裴璟没过多解释,降低了车速,很快便被其余四辆机车甩在身后。
橙红色川崎在路旁停下。
裴璟长腿一跨,将头盔随意夹在臂弯里,迈开步子朝女孩走去。
秦念安被崩溃的情绪淹没,哭得太凶,耳鸣一阵高过一阵,连机车的轰鸣都盖了过去。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秦念安身体一震,猛然转过头,小鹿般的眼睛此刻肿成桃仁,睫毛被泪水浸湿,一绺一绺黏在一起,眼中充满警惕与恐惧,鼻尖通红,脸上泪痕未干。
当看清是裴璟时,她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一些,眼中的戒备退去。
裴璟看她这副模样,也是微微一怔。还真是每次见面,她都在哭,这姑娘是水做的吗?
裴璟挑了挑英挺的眉峰,语气玩味:“喂,小麻烦。你家长不是把你接回家了吗?怎么一个人蹲在这儿?又把自己搞丢了?”
秦念安慌乱抹了把脸,腿蹲麻了站不起来,只能仰头望着裴璟,声音断断续续,还带着哭腔:
“裴……裴先生……我没事。”
说罢,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她还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可在裴璟眼里,这笑比哭还难看。他歪了下头,是个眼睛没瞎的,都能看出她此刻有事。非要死撑着不承认,强颜欢笑。
他真搞不懂,这女孩的脑袋里都装着什么东西。
那双蓝眸深邃澄澈,仿佛能看穿人心。秦念安被他盯得很不自在,尴尬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裴璟的衣服上。
这位混血先生今天穿了身运动装,白色连帽卫衣卫裤,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
这身打扮比昨晚酒吧里那件黑衬衫,更有亲和力,像个英俊帅气的普通大学生,为他增添了几分朝气和不羁。
秦念安移开视线的动作,被裴璟尽收眼底。他没再追问,抬眸环顾四周。
郊区这段路平时很少有车经过,路两旁是大片的农田,和零散的厂房,人烟稀少。正因如此,他们车瘾犯了,才会来这里兜几圈。也不知道秦念安在这儿待了多久,又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裴先生,可以麻烦你帮我个忙吗?”
“吃饭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话音重叠。
秦念安愣了一下,抢先回答:“没,还没吃……”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裴璟挑了挑眉,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转而问道:“帮什么忙?”
“把我送去海棠湾……可以吗?”秦念安说得小心翼翼,低着头不敢看他,生怕被拒绝。
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经给裴先生添了太多麻烦,于情于理,都不该再开口求助。可眼下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