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默辰眉头拧得很紧,似在权衡利弊。与林家的合作,是他目前巩固地位的关键一环,林父介绍的人脉也确有价值。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因为私事而推拒。
严默辰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烦闷,简短回应:“嗯,半小时后到。”
“太好了!那我……”林瑾萱似乎还想说什么,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欣喜。
但严默辰已经失去了耐心,没等她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看向前排:“掉头,去林氏集团。”
“啊?”老王发出一声惊呼,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补救,“是……是,家主。”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祈祷着,念念小姐一个人留在荒郊,千万别出什么事。
可他只是个打工的,没有话语权,只能依言再次调转车头,朝离秦念安越来越远的方向驶去。
严默辰低头解锁手机,点开被他置顶的绿泡泡聊天窗口。秦念安的头像,是一张她抱着兔子玩偶的侧影,笑容明媚,那是他去年带她去海岛度假时拍的。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手指敲击在屏幕上,将消息发送出去。
【转账:五万】
【自己打车回去,到家了说一声。】
在他的观念里,转转账,下达指令,就是解决了问题。就算郊区不好打车,加价总能打到,念念一向聪明,知道该怎么做。
刚按灭手机,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刚才是不是做得太绝情了?
那小姑娘本就心思敏感,受不得一点重话,被他那样吼下车,肯定又会躲起来哭。
严默辰脑海中浮现出,秦念安那双总是水光盈盈的杏眼,哭起来的时候,会肿得像两颗桃仁,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也泛着红,委屈巴巴看着他,不敢大声,只敢小声抽噎……
严默辰心口隐隐有些刺痛,自己好像确实有点过分了。
他又解锁手机,打开点餐软件,在一家百年老字号餐厅,下单了一份海鲜粥,和几道秦念安爱吃的小菜。
做完这些,他切回聊天窗口,再次给秦念安发去消息:
【晚上不回家吃饭,不用等我。点了你爱吃的那家海鲜粥。】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就像小时候跟父母闹别扭,母亲板着脸叫他“出来吃饭”一样,台阶已经递过去了,秦念安必须顺着下来,乖乖接受他的安排。
严默辰收起手机,望向窗外,心里默默给自己找着理由。
郊区而已,又不是深山老林,现在网约车这么发达,加价总能叫到车的。念念一向很聪明,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不会出什么事的。
另一边,荒凉的路面上。
秦念安还蹲在地上低声抽泣,哭过一阵后,情绪渐渐退去。
她抬手胡乱抹掉眼泪,站起身。连续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低血糖加上蹲得太久,起身瞬间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幸好手疾眼快,扶住了旁边的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
秦念安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待那阵晕眩和耳鸣过去,她才有精力去环顾四周。
马路上空空荡荡,远处零星几座低矮像厂房的建筑。目光所及,连个人影都没有,更别说路过的车了。
低头看了看欠费的手机,无助感瞬间将她淹没。
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她要怎么回去?难不成真要走路?
可这儿离海棠湾还有很远,先不说认不认识路,会不会迷路,单是这段距离,以她的身体素质就得走上好久。
秦念安吸了吸鼻子,抬脚朝前走去。事已至此,除了往前走,她想不到别的办法,边走边盼着,能有路过的车好心载她一程。
秋风吹动路旁的灌木丛,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每每让她警惕万分,停住脚步四下张望。
她沿着道路一直向前,整条路上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秦念安不敢停留,如果天黑之前回不去,她不敢想象夜幕降临后,面对这样的荒野,她会有多绝望。
越走,右肩就越疼。她抬手揉了揉,却毫无作用,疼痛只增不减。
秦念安知道,那是快下雨的征兆。她的右肩有旧伤,每逢阴雨天就会疼得厉害。
那是带走严父严母的那场车祸里留下的,她当时下意识挡在严默辰面前,捡回了他一条命。否则以大卡车撞击的角度,坐在副驾驶后排的严默辰,恐怕凶多吉少。
就因为这一挡,严默辰只受了些轻伤,而她的右肩却伤了根基。经过康复治疗后,虽日常生活与常人无异,但每到阴雨天便会疼痛难忍,她也再没有机会,站在国际舞台上演奏小提琴了。
想到这里,秦念安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委屈与不甘涌上心头。
严默辰为什么要丢下她?在他眼里,她只是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物件吗?他难道忘了下雨天她的旧伤会发作吗?
那场车祸后,即便不能再拉琴,秦念安也从未后悔过。自从被带回严家,就是严默辰悉心照顾她,把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
她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家,为了家人,即便放弃最热爱的琴,也心甘情愿。
可此刻,面对严默辰的冷漠绝情,她第一次感到有点后悔。为了这样的人放弃理想,真的值得吗?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传来汽车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她身边缓缓减速,与她并行。
面包车后排车窗被摇下,露出一张肥头大耳,满面油光的中年男人的脸。
他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朝秦念安吹了一声口哨,语气猥琐:
“哟,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地里走啊?多危险呐!要不要哥哥带你一段路啊?”
男人舔了舔嘴唇,眼睛眯成一条缝。
秦念安瞬间从头凉到脚,寒意沿着脊柱往上爬。她用力掐了一下手心,用疼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时候越慌越容易出事。
她深吸一口气,将夺眶的眼泪憋回去,压下声音里的颤抖,转身朝车里的男人礼貌微笑:
“不用了,谢谢叔叔。我爸爸很快就来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