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裴璟。”裴璟纠正道，他不喜欢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敬称。
“好……裴璟。你之前说‘对自己的需求避而不谈，麻烦只会更大’。”
秦念安复述着，裴璟在奶茶店外说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念得很认真。
“可是……可是我小叔一直告诉我的是，叫我听话别给他找麻烦，他说他给我的，都会是最好的，所以我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乖乖接受就好。那我到底该听谁的？”
秦念安说完，忐忑地等待他的回答。
裴璟头盔下的眉头紧紧皱起，拧成一个结。秦念安小叔的发言里，充满了爹味、掌控和浓浓的PUA，让他极度不适。
如果有人敢对他说这种话，他绝对会毫不犹豫一拳挥过去。
沉默片刻，他回答道：“听你自己的，做你认为对的。”
秦念安：“啊？”
裴璟听出她语气里的茫然，难得耐心多解释了一句：“别人向你提出的要求、给予的东西，你如果喜欢，那就接受，不喜欢就拒绝。”
“拒绝……”秦念安轻声重复这个词。
似乎在她前二十年的人生里，这个词很少出现，或者说，从没被允许出现过。
一直以来，都是严默辰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大学选经济专业、不准和陌生男性说话、不准超过十点回家……
她好像从未拒绝过，即使内心有不喜欢，有委屈，有渴望，她也从未说出口。
在海棠湾别墅区门口，裴璟停下车。
没等他动作，秦念安自己从后座下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示意他帮忙摘头盔。
裴璟抬手解开头盔卡扣。
秦念安摆脱了束缚，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她将身上的冲锋衣脱下来，仔细抚平上面的褶皱，双手递还给裴璟。
裴璟接过来，随意抖开穿回身上。他刚拉好拉链，手里就被塞了个硬硬的东西，低头一看，是根菠萝味的棒棒糖。
他抬眼，对上秦念安笑盈盈的脸。路灯柔和的光洒在她脸上，那双清澈明亮的杏眼里，此刻盛满了笑意。
“火锅店里的服务生姐姐给我的，见者有份，分给你一个。”
秦念安指了指他手里的糖，声音轻快。没等裴璟回应，她就朝小区门口走去。
进大门前，她转身朝裴璟挥了挥手，眼睛笑弯成了月牙：“裴璟再见！谢谢你送我回家，也谢谢你带我去吃饭，我今天真的真的很开心！”
虽然一开始情绪崩溃，但自从遇到裴璟后，又被他朋友们的欢乐所感染，她的心情渐渐不再那么沉重。还要谢谢裴璟，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
裴璟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听到了。看着女孩绽开的笑脸，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这姑娘总算露出点笑模样了，比哭的时候顺眼多了。
直到目送秦念安走进大门，身影消失在拐角，裴璟才有了动作，将棒棒糖揣进兜里，拧动油门。
“轰！”
橙红色川崎调转车头，驶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晚上九点半。
裴璟推开家门，打开客厅的顶灯，将车钥匙随手扔在玄关柜上。
他习惯性掏出手机，锁屏界面上，最新一条消息是秦念安二十分钟前发来的。
念念不忘：【裴璟你到家了吗？】
裴璟刚要打字回复，忽然瞥见自己的昵称——“AAA酒席代吃裴哥”。
这破名字，还是上次在兄弟们的聚会上，玩大冒险输了被迫改的，说是要保持一周。后来事情多，他自己都给忘了，一直没改回来。
现在对着秦念安那个，乖巧的“念念不忘”，再看看自己这个，仿佛江湖骗子兼职饭桶的昵称……
裴璟嘴角抽了抽，额角似乎有黑线滑过。先跳转到设置界面，把昵称改成了“J”，这才回复。
J：【到了。】
对面的女孩似乎守在屏幕前，秒回。
念念不忘：【转账：86.75元】
念念不忘：【我现在只有这么点……剩下的话费，可不可以之后再还给你？】
裴璟眉头微蹙，点了退还。
J：【不用，你给过我现金了。】
消息发送过去后，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裴璟耐心等了一会儿，看着那张“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反反复复。
他几乎能猜到屏幕那头，秦念安此刻的状态。一定是抱着手机，小脸上一片纠结，手指在屏幕上删删改改，反复组织着语言。
想到这里，裴璟眼底掠过一丝淡笑，随手点开秦念安的头像。
是一张照片，背景是碧海蓝天，金色的沙滩。秦念安穿着一条白色棉布长裙，赤着脚站在海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看起来有些旧地灰色兔子玩偶。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女孩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很开心。
裴璟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点进她的朋友圈。
秦念安似乎很爱分享日常，朋友圈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充满了生活气息。没有设置查看权限，最近一年的动态都清晰可见。
几乎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吃到了好吃的，喂了只流浪猫，喝到了奶茶……一点点小小的快乐，她都要认真记录下来，分享出来。
每一张有秦念安出镜的自拍里，女孩的笑容都明媚又灿烂。
她明明很爱笑啊。
裴璟一条条往下翻，越看嘴唇抿得越紧，最后成了一条直线。
照片里的秦念安，笑容明媚眼神清澈，像一株努力生长的小向日葵，充满了生命力和简单的快乐。
怎么遇到他之后天天哭，哪次见面，她不是在哭，就是刚哭过，或者即将要哭？
他长得有那么凶吗？一见到他，就能把秦念安吓哭？
裴璟越想越觉得无语，自己都没意识到，这股莫名的怨气从何而来。等回过神时，才惊觉自己已经在玄关，站了快半个小时，腿都有些发麻了。
裴璟面无表情按灭手机，脱掉冲锋衣外套，准备挂上衣架，那股淡淡的水果香又飘了过来，是和秦念安身上一样的味道。
裴璟挂衣服的动作一顿，将外套凑近鼻子又闻了闻。不是错觉，确实有一股很淡很淡的甜香，不是人工香精那种甜腻，更像是熟透了的草莓、蜜桃、芒果混合在一起，发出的果实本身的甜意。
明明就有香味，纪沉自己鼻子不好使，还反过来质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