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撇了撇嘴,将外套挂好,拿着手机往主卧浴室走去,即将踏进浴室门口时,他脚步微顿。
昨晚好像就是闻着这股味道,在客房椅子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还难得没做那些光怪陆离的噩梦,睡眠质量出奇地好。
裴璟心念一动,又打开与秦念安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J:【你用的什么香水?或者洗衣液?】
发送后,他靠在浴室门框上,等待回复。心里盘算着,如果知道了具体的品牌,或许他可以买同款试试,看是不是真对睡眠有帮助。
他饱受失眠困扰多年,尝试过很多办法,效果都不尽人意。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
念念不忘:【没有用香水啊。】
念念不忘:【(洗衣液照片)】
念念不忘:【这个,是有什么问题吗?】
裴璟盯着那几条消息,眉头又蹙了起来。那款洗衣液他以前用过,根本不是这种果香味,而且留香时间不会这么久。
至于没有用香水……以秦念安那种乖巧的性格,想来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的。
那这味道,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裴璟抱着手机坐在马桶上,百思不得其解。又点开纪沉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发过去。
J:【你今天真没闻到秦念安身上的味道?很甜,像果园里的果子味。】
纪沉:【没有。你失眠出现幻觉了吧?我只闻到了羊肉味。】
纪沉:【哥们,奉劝你一句,别当痴汉。】
纪沉:【还有,谁家好人追女孩,带人家吃涮羊肉,弄一身味回去?也就你能干出来。】
裴璟陷入了二十四年来,第一个如此费解的难题。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那味道到底存不存在,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能闻到?
遇事不决问度娘。于是他点开浏览器,输入问题:【一个人身上有种味道,为什么只有自己能闻见,其他人闻不到?】。
点击搜索。
页面刷新,跳出了一大堆相关的回答和文章链接。
裴璟指尖滑动,一条条看下去。翻了几条后,他的五官皱在一起,看着那些离谱的回答,表情像是吃了一坨答辩。
【这是生理性喜欢的一种表现。当你非常喜欢一个人,就会在他身上闻到一种独特的味道,生物学上有个专有名词形容它,叫费洛蒙……】
裴璟按灭手机,倒扣在洗手台上,低声骂了一句:“脑残浏览器……”
自己可能真是疯了,居然会在网上搜这种东西。
他一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者,崇尚自由,追求极限和享乐,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别人?
况且,还是秦念安那样的,麻烦爱哭脆弱,需要人时时刻刻小心呵护,动不动就眼泪汪汪,还一副小心翼翼地卑微样子……
跟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裴璟带着满腹吐槽,褪去身上的衣物,随手扔进脏衣篮,大步走进了淋浴间。
温热的水流倾斜而下,打湿了浅金色的短发和健壮的躯体。水汽迅速蒸腾起来,模糊了玻璃门。
他闭着眼睛,任由水流冲刷,试图将今晚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统统冲进下水道。
——
海棠湾八栋,三楼卧室里。
秦念安撑着绵软无力的手臂,艰难坐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床头柜,“啪嗒”一声轻响,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亮起。
昏黄的光线下,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嗓子干疼,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眼神有些涣散,连呼出的气都是灼热的,右肩的疼痛正在一阵阵加剧。
这感觉她太熟悉了,又发烧了。
对这种状况,她早已习以为常。从小底子就弱,被严默辰接到严家后,即便得到了最好的物质条件,身体的亏空却怎么也难以补回。
换季、吹风、着凉,甚至情绪的大起大落,都能轻易引发一场来势汹汹的病痛。久病成医,看多了严默辰为她忙前忙后,她也学会了如何应对这些突发状况。
秦念安拖着疼痛的身体,掀开被子下床,来到楼下客厅,走向专门存放药品的立柜前,熟练找到电子体温计、退烧药和止痛片。
先给自己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一,高烧。
她拧开一瓶矿泉水,吞下退烧药,和专门针对她右肩旧伤的止痛片。
做完这些,秦念安返回卧室,重新躺回床上,伸手关掉了床头灯,将自己紧紧裹进被子,蜷缩着身子,怀里抱着从小抱到大的兔子玩偶。
那是爸爸在她四岁生日时,送给她的礼物,也是父母相继离世后,她为数不多保有记忆的物件。
翻来覆去睡不着,秦念安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蒙着被子解锁,漫无目的刷着朋友圈。
她的好友不多。班上的同学,燕京各家与严家有来往的千金小姐们,学生会里加的几个女生。
除此之外,她的男性好友屈指可数,严默辰以及新加上的裴先生。
朋友圈里,几个同学在为即将结束的国庆假期哀嚎,发着“不想上学”的动态。
秦念安看着那些抱怨,心里却隐隐期待着,明天快点到来。
明天就是国庆假期结束后,复课的第一天,她很想去学校。那样就不用整天待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明天一早就能退烧,恢复体力,正常去上课。然后,她要去跟辅导员申请住校,这是她思考了半个晚上,做出的决定。
她想脱离严默辰的庇护,学着独立生活,兼职赚生活费,还要把裴璟今天充的话费还给他。
这股冲动就像一个未点燃的炮仗,今天严默辰把她狠心丢下,终于点燃了引线。赌气也好,不想看到严默辰和林瑾萱相处也罢。总之,她要出去,一个人出去生活。
往下刷了几条,翻到林瑾萱一个小时前,刚发的朋友圈。没有配任何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画面中央,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餐桌上,手腕戴着一块限量版腕表。
秦念安盯着那张照片,许久没有动作,情绪也异常平静,连一丝悲伤都找不出来,只是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掏走了一块。
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严默辰的手。
这只手曾无数次,在她噩梦惊醒时轻轻拍着她后背,在她生病难受时试她额头的温度,牵着她走过人群,给予她无尽的安全感。
也在今天下午,冷漠地升起车窗,将她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