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痛到极致,才会不顾一切地去斗争,不然就凭他之前的心态,是斗不过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的。
拿不回皇帝的全部权力,无法掌控军队,没有钱粮,一切都白扯!
室内的电视还在播放,已经讲到了南明永历帝被逃往缅甸,却被其国王送给了汉奸吴三桂,被其用弓弦勒死。
紧接着,周阳听到了屋里朱由校的咆哮怒骂声,以及踢椅子的声音,还有魏忠贤的劝慰声。
电视里继续传来低沉的声音,开始讲述后金的剃发易服政策,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
朱由校最开始还骂,后来声量渐小,再之后,只有他压抑的哭泣声。
“皇爷......您不要吓我.....这些还没有发生......老奴拼了命,也要把建奴挫骨扬灰......”
魏忠贤劝着劝着,也大声嚎哭起来。
周阳揉了揉脸,朝走廊尽头走去。
周阳提着早点推开会议室的门,视频恰好播放完毕。
魏忠贤听到响动,猛地转过头,脖颈僵硬。
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九千岁,此刻发髻散乱,几缕灰白的头发贴在额角,脑门上一片红肿,眼眶更是肿得只剩一条缝。
“吃点东西吧。”周阳把早点放在桌上。
朱由校缓缓抬头,那双眸子此刻黯淡无光,眼白处全是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颓败。
周阳拿起一杯豆浆,推到他面前,“别哭丧着脸,对你来说,这都是后来的事了,一切都来得及。”
见两人依旧木然,周阳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给你们看点别的。”
魏忠贤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小笼包,迟疑片刻,伸手抓起一个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两下,又端起豆浆灌了一大口。
等了一小会,这才把另一份餐食推到朱由校手边。
朱由校看着面前的豆浆,毫无食欲,但还是强撑着拿了起来。
电视屏幕再次亮起,激昂嘹亮的军号声瞬间打破了屋内的消沉。
画面中,一群衣衫单薄的士兵,端着简陋的步枪,迎着敌人的炮火,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们身上没有铁甲,甚至鞋子都没有,但那股一往无前、视死如归的煞气,透过屏幕直冲面门。
“这也是汉人?”朱由校死死盯着屏幕,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士兵与他熟知的明军截然不同。
没有家丁护卫,没有畏缩不前,那股子精气神,令他感到陌生。
“是。”周阳指着屏幕上那些倒下又爬起的身影,“这是八九十年前的军队,在即将亡国时,发出的怒吼。你们先看着,我去买点东西。”
朱由校没有回头,目光被画面牢牢吸住,轻轻地点了点头。
……
皮卡车轰鸣着冲出厂区,车轮卷起一路黄尘。
周阳降下车窗,冷风灌入驾驶室,吹散了胸口那股沉郁之气。
赚钱固然重要,但他更想拉那个摇摇欲坠的汉人王朝一把。
华夏文明在那个时空的断层与血泪,他不愿再看一遍。
只是,要把一个长于深宫妇人之手的皇帝,改造成一位能挽狂澜于既倒的铁血君主,难度不亚于重新打一遍江山。
车子拐进农资一条街,在“丰收农资”门口刹停。
店主李成正埋头算账,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周阳,在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哟,阳子,稀客啊。”
周阳递过去一根烟,顺手把一张清单拍在柜台上:“来看看您,顺便谈笔买卖。”
李成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夹烟的手指一抖,眉头高高挑起。
“土豆种十吨,红薯种十吨,玉米种十吨,还要稻种麦种……阳子,你这是要包地当大地主?”
“搞养殖,当饲料用。”周阳面不改色,谎话张口就来,“对了,兽用抗生素也给我备齐。”
李成也没多问,低头盘算:“店里没这么多现货,得从种子公司去弄,药物不够,得找别家调货,两天时间能弄齐,你不着急吧?”
“那就两天,我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周阳掏出手机,“李叔,算个总数,我先付定金。”
“熟人熟脸的,定金意思一下。”
“转你一万,剩下的货到付清。”
“痛快!货到了打你电话。”
“好嘞,回见!”
告别李成,周阳驱车直奔市里的数码城。
虽然他还欠银行的账,但微信余额上的万儿八千还是有的,还没到强执那一步,没给扣走。
他在专卖店挑了一款国产平板,只看内存和续航,又配了两个砖头般厚实的超大容量充电宝。
这玩意是送给朱由校的,只是用来存些资料带到大明去,无所谓安不安全。
刷掉一千五百块,他拎着袋子钻进旁边的新华书店。
书店里冷冷清清。
周阳直奔历史区,抽出两套大部头——《明史》和《清史稿》,还有一些现代人著的关于明末清初的解读。然后又挑了一本厚得像砖头的《汉字繁简对照字典》。
……
回到厂里,周阳把手机放在车内,只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纸箱走进会议室。
电影早已放完。
朱由校和魏忠贤正伏在桌案上,握着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
桌角多了一个包裹严实的蓝布包袱。
周阳目光一凝。
之前并没有这东西,看来这两人趁自己出去,已经回了一趟大明。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朱由校立刻起身,动作急切:“周公子,朕……我和大伴商议过了。”
他指着桌上那张写满繁体字的纸,神色凝重:“我们对后世知之甚少。暂时只想到了钱粮钢铁,布匹药材之类的,依公子高见,以现在大明的情况,应该先买什么?”
周阳把纸箱放在桌上后,拿起那张纸看了看,随后点了点头。
“我随便一说,你随便一听。我对大明的了解,全部来自网上的资料,知道的不全,说的不一定正确。”
“周公子过谦了!请尽情言之。”
“那我简单说一说我的理解吧。老百姓造反,只有一个原因,活不下去了!”
“只要老百姓能吃饱穿暖,基本没人造反,如果再有点余钱,能隔三岔五的买些肉,那就是盛世了。”
“现在有了这个时空门,物资和技术倒是随时可以购买,但你那边的政策能不能执行下去?”
“所以,你得有一支只听命于你的军队。”周阳声音低沉,“不能是那些兵油子,得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子。给银子,给粮食,给土地,给官职,把他们的前途和你绑在一起。”
“其次,得有一批真心做事的文臣。现在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大部分只顾家族利益,对他们来说,改朝换代不过是换个主子磕头。”
说到这里,周阳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未来北方会越来越冷。干旱、暴雪、冰雹、地震、蝗灾、洪灾、瘟疫……这些天灾不是轮流来,而是会一起来。”
朱由校和魏忠贤的脸色瞬间煞白。
之前视频里提到大旱引起民变,他们还能接受,但这“一起来”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