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下葬那天,我在殡仪馆后厨帮忙收拾。
大师傅剁肉馅的动作很利索,刀起刀落,案板咚咚响。
他说这是招待宾客的席面,肉是早上现杀的,新鲜得很。
我帮着拌馅的时候,手指忽然被什么硌了一下。
低头扒开肉馅,一节指甲盖大小的东西混在里面。
我以为是碎骨头,伸手去捏。
那东西很硬,而且带着指甲。
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暗红色指甲油。
我婆婆生前,最爱涂这个颜色。
......
婆婆是大年初五走的,心梗,没能抢救过来。
丧事办完那天,是正月十二。
公公主张在殡仪馆摆了几桌席,招待来帮忙的亲戚邻居。
我本来不想去后厨帮忙。
婆婆生前对我还行,我想着最后为她做点事,就撸起袖子进去了。
殡仪馆的后厨比我想象的大。
两口大锅冒着热气,几个穿白围裙的大师傅忙得脚不沾地。
负责做席面的那个姓钱,五十多岁。
他看我进来,咧嘴一笑:“家属吧?来帮忙的?”
我点点头。
他指了指墙角那堆肉馅:
“正好,把那盆肉馅拌了,一会儿包饺子。”
我走过去,端起那盆肉。
一股腥味冲进鼻腔。
很重,比我平时在菜市场闻到的重得多。
我皱了皱眉,没多想,加了葱姜,倒了些料酒,开始拌。
钱师傅在旁边剁肉,刀起刀落,咚咚咚的,震得案板直颤。
我一边拌馅,一边想起婆婆。
她这人其实挺矛盾的。
对我好的时候,是真当好。
对我不好的时候,也是真不当人。
刚结婚那两年,她三天两头挑我刺。
嫌我不会做饭,嫌我花钱大手大脚,嫌我生不出儿子。
后来我生了个女儿,她脸色更差了。
奇怪的是,她对孩子挺好。
奶粉、尿不湿、早教班,该花的钱一分没少掏。
老公张磊总说,他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让我别往心里去。
想着日子总得过下去,也就忍了。
这两年她身体不好,倒是收敛了不少。
逢年过节还主动给我发红包,说辛苦了。
我那时候想,也许婆媳关系就是这样,熬着熬着,就熬出头了。
谁知道熬到今年,她直接熬没了。
葬礼那天,老公哭得站都站不稳。
公公倒是冷静,全程面无表情,只盯着棺材看。
我只觉得,老爷子这是心里难受,不想表现出来。
手指被硌了一下。
我收回思绪,低头看肉馅。
肉里混着一小块白色的东西。
边缘不整齐,像是被剁碎的。
我用筷子拨开。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僵住了。
是一截指甲,小拇指那么大的。
指甲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血,是指甲油。
婆婆生前涂的那种,暗红色,带细闪,她说这是她年轻时最喜欢的颜色。
我手一抖,筷子掉进盆里。
钱师傅还在剁肉,咚咚咚的。
我抬头看他,他背对着我。
我慢慢把肉馅拨回去,把那一小块东西埋进去。
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走出后厨的时候,我听见钱师傅在背后喊:
“哎,馅还没拌完呢!”
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