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叠叠码放整齐的文书、账本、还有一些信件。
这是我三十二年来,暗中留存的所有证据。
侯府每一笔不清不楚的账目。
老侯爷与外面那些官员见不得光的往来书信。
侯明轩背着他父亲做的那些龌龊事。
白氏娘家是如何靠着侯府发家,又如何反过来算计侯府的。
所有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所有他们以为早已被抹去的痕迹。
我全部都留着底。
顾长亭看着那些东西,一向沉静的脸上,也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了然。
他大概是第一次意识到。
我林瑾柔,从来都不是一个等着别人来救的可怜虫。
我一直在救我自己。
只是,时机未到。
“灵堂上那句话,他们不会信的。”顾长亭轻声说。
我笑了。
“我本就没指望他们信。”
“我只是要在那群成年巨婴的心里,埋下一根刺。”
“一根让他们夜不能寐,坐立难安的刺。”
我对顾长亭说:“时候到了。”
“该让他们知道,这侯府,从来就不是他们以为的那回事。”
夜,深了。
侯明轩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他召集了所有的心腹,商议着如何对付我。
白氏坐在他下首,眼神狠辣。
“大哥,不能再等了。”
“那个毒妇今天敢烧遗嘱,明天就敢把我们都赶出侯府!”
“依我看,最直接的法子,就是坐实她和那个管家的私情。”
“一个不贞不洁的妇人,还有什么资格掌管侯府?直接请出族老,将她浸了猪笼都不为过!”
侯明轩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我这里。
顾长亭在这府里安插的眼线,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我听完,只是笑了。
笑得有些冷。
“私情?”
“他们若真有本事,只管来。”
我走到院中,抬头看着天上的那轮冷月。
月光像水银,冷冷地洒在地上,也洒在我身上。
三十二年了,我的脊背,第一次感到如此疲惫。
我卸下了所有防备,轻轻地,靠在了顾长亭的身上。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他没有动,只是任由我靠着。
“长亭。”
我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累了很久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轻轻地,覆在了我的手上。
那份温暖,是我此刻唯一的慰藉。
3
第二天一大早,侯府就开起了家族会议。
阵仗摆得很大。
侯明轩以替父守孝为名,将侯府上下,连同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族亲,全都请了过来。
那位昨天被我气得半死的侯老太爷,赫然坐在了主位上。
一脸的道貌岸然。
很明显,这是冲着我来的。
一场鸿门宴。
我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他们看着我,眼神各异。
有幸灾乐祸,有冷眼旁观,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我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样子。
妆容精致,仪态端方。
仿佛昨天在灵堂上那个亲手烧掉遗嘱,语出惊人的女人,根本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