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爷死了,我演了三十年的深情继母,也该卸妆了。
他的好儿孙们围着灵堂,不是为了哭丧,而是为了逼我交出遗嘱。
嫡长子假惺惺地劝我:“母亲,节哀顺变,父亲的家产……”
我没等他说完,就将遗嘱付之一炬,冷笑着挽上管家的胳膊:“从今天起,侯府的一切都属于我和他。”
“你疯了!”他们怒吼。
“你这个毒妇!你凭什么!”
我抚着管家的手,笑意不达眼底:“就凭侯府的血脉,全都是他给的,够不够?”
1
侯府的灵堂里,冷得像个冰窖。
白幡挂得满眼都是,随着穿堂风幽幽地晃动。
正中是老侯爷的灵位,黑漆描金,死气沉沉。
供桌上的香烛烧着,青烟细细地盘旋上升,散开,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
我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安静地跪在蒲团上。
背脊挺得笔直。
三十二年了,我早就习惯了在任何场合都维持最得体的姿势。
哭声?
当然有。
只是稀稀落落,干嚎的多,带眼泪的少。
一声声,像是钝刀子在刮着这府里最后一点所剩无几的体面。
我的好继子,侯明轩,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蹲下。
一身簇新的孝衣,衬得他那张脸格外虚伪。
“母亲,节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父亲去了,您也要保重身体。”
“这侯府上上下下,还都指望着您。”
我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那个冰冷的牌位上。
心里只觉得好笑。
指望我?
是啊,指望我赶紧把遗嘱交出来,然后滚出侯府。
他见我不说话,语气里带上了急切。
“母亲,父亲的后事千头万绪,还有这满府的产业家当,总要有个章程。”
“父亲的遗嘱,您看是不是……”
来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我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贪婪的,算计的,急迫的。
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要把我整个人吞噬。
人群里,次子侯明远那个精明的媳妇白氏,用帕子捂着眼角,看似在哭。
可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我的袖口。
仿佛那里藏着能让她一步登天的金山。
她尖着嗓子,帮腔道:“是啊,母亲。”
“不是我们做儿媳的催您。”
“只是公公走得突然,这府里不能一日无主,账目田产,总要尽快理顺了,才好告慰公公在天之灵啊。”
说得真好听。
告慰在天之灵。
怕是想告慰你们自己那颗被欲望撑得快要爆炸的心吧。
旁支的那个老东西,老侯爷的亲弟弟,也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他咳嗽一声,摆出长辈的架子。
“瑾柔啊,明轩和白氏说得有理。”
“老哥哥的遗嘱,还是早些拿出来,当着大家的面宣读了,免得外人说闲话,也让小辈们都安下心来。”
一群刽子手。
老侯爷尸骨未寒,你们就迫不及待地要来分食他的血肉。
也对。
你们本就是靠着吸食他人的血肉才活到今天的。
我缓缓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膝盖因为跪了太久,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