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我环视了一圈。
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们眼中的急切,几乎要化为实质,将我刺穿。
很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从宽大的袖中,慢慢取出一封信笺。
封口处用火漆封得好好的。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侯明轩的眼睛亮了。
白氏几乎要从地上弹起来。
他们都以为,那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遗嘱。
我拿着那封信,没有走向侯明轩,也没有走向那个倚老卖老的侯老太爷。
我走向了灵前的烛台。
烛火跳动着,映着我平静无波的脸。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我将信笺的一角,凑近了那跳跃的火焰。
“你干什么!”侯明轩第一个吼了出来。
火苗舔上了干燥的纸张,瞬间窜起。
橘红色的火焰,在我指尖跳舞,贪婪地吞噬着那份他们眼中的希望。
“疯了!你这个毒妇!”
白氏尖叫着扑过来,想从我手里抢夺。
晚了。
火势已经蔓延,热浪灼得我指尖生疼。
我松开手,任由那团燃烧的灰烬飘落在地。
最后一点纸角,也化作了黑色的蝴蝶,翩翩起舞,然后归于沉寂。
灵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火焰燃烧殆尽后,那细微的“噼啪”声。
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掌心沾上的灰。
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然后,我转身。
走向一直静立在角落的顾长亭。
他是侯府的总管家,在这个家里待了三十八年。
比我待的时间还要长。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这个动作,像一颗巨石砸进了死水潭。
激起了滔天巨浪。
三十二年了。
我与他之间,永远隔着三步远的距离。
这是规矩。
也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今天,我不想再守这规矩了。
侯明轩的脸,从震惊,到愤怒,再到铁青。
他指着我,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母亲!你……你这是何意?”
“你与一个下人,如此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我笑了。
抬眼看着他,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冰冷刺骨的笑。
“何意?”
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灵堂的每一个角落。
“我的意思,你们很快就会明白。”
“你这个毒妇!”
“你烧了父亲的遗嘱!你凭什么!”
一个庶出的女儿,终于忍不住,尖声叫骂起来。
我抚着顾长亭坚实的手臂,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那是我在这座冰冷的府邸里,唯一能感受到的暖意。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最后,落回到侯明_轩那张写满不可置信的脸上。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就凭侯府的血脉,全都是他给的。”
我说的是顾长亭。
“够不够?”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叫骂,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愤怒,都卡在了喉咙里。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我。
侯明轩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