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支的侯老太爷,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拐杖笃笃地敲着地面。
白氏的眼神,像毒针,在我和顾长亭之间来回扫视。
她脑子转得最快,已经在疯狂盘算着我这句话背后,到底藏着多少骇人的秘密。
顾长亭就站在我身边。
他没有低头,没有回避。
他的神色沉静如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三十二年来,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与我并肩而立。
我最后看了一眼灵堂。
目光落在老侯爷那个可笑的牌位上。
我微微屈身,行了一个礼。
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爷,您看。”
“您养的好儿孙,今天让您好生热闹。”
说完,我挽着顾长亭,转身就走。
身后,是死寂之后,轰然爆发的哗然。
我一步也没有停留。
“站住!”
侯明轩追了上来,伸手想拦我。
顾长亭侧过身,像一堵墙,稳稳地挡在了我的身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侯明轩。
那眼神,不再是管家对少爷的恭敬。
而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审视与警告。
三十年的主仆。
三十年的算计。
在这一刻,第一次如此赤裸裸地摊开在明面上。
我没有回头。
只是在即将跨出灵堂门槛的那一刻,脚步顿了顿。
我最后望了一眼。
望向那满目的素白,那冰冷的牌位,那一张张扭曲的脸。
那一眼,夹杂着太多东西。
有释然,有嘲讽,还有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深埋心底的悲凉。
那是对这三十年荒唐人生的,最后一次回望。
然后,我走了出去。
阳光,正好。
2
我住的院子,叫“静心苑”。
是老侯爷当年亲口赐的。
他说,希望我能在这里静心度日,为侯府开枝散叶。
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这三十二年,我没有一天,心是静的。
顾长亭跟着我进了院子,遣退了所有下人。
他亲手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窥探。
屋子里,还燃着我惯用的檀香。
味道清冷,一如我这半生。
我们相对而坐。
隔着一张花梨木的小几。
这是三十二年来,我们第一次,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坐得这么近。
近到我可以看清他眼角的细纹。
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为我操劳的证明。
“都安排好了?”我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
“都安排好了。”他答道,给我倒了一杯热茶。
“外面的人,一时半会儿冲不进来。”
我端起茶杯,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传来,却暖不透我冰冷的心。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顾长亭看着我,眼神沉静而坚定,“夫人,我们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了。”
是啊,很久了。
久到我都快忘了,我最初的模样。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三十二年前,我林瑾柔,还是京城林家的嫡女。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家道中落,父亲下狱。
一夜之间,我从云端跌入泥淖。
老侯爷,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他像个救世主,将我从绝境中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