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丰三年秋,陈家村田租少收二十三石,账上记为‘虫害减免’。
但当年虫害并未波及陈家村,这二十三石粮食去了哪里?”
顾氏一怔。
我继续翻,停在最后一本账册的夹页。
“盛丰五年二月,府中采买燕窝二十两,耗银三百两。
据我所知,极品燕窝市价不过十二两纹银一两。
二十两顶天二百四十两银子,那多出来的六十两哪去了?”
陈婉云的笑容僵在脸上。
顾氏下意识看向她,陈平也微微皱眉。
我没停,手指点着另一处:
“还有这,盛丰五年六月,府中‘医药开支’一百五十两,但妹妹的病——”
我抬眼看陈婉云,慢条斯理道:
“就我所知,妹妹药方里最贵的不过是一味人参,几十两银子就足够。
一百五十两,是吃了什么仙丹不成?”
陈婉云脸色白了。
管家额头渗出细汗,嗫嚅着想说话,被我一抬手止住。
“还有盛丰七年冬、八年夏、九年春……
“这一几笔都有问题,加起来足有近万两了。
父亲以前是石城的府通判,石城有煤山,有盐田,算是个肥差。
可账上居然只剩下几百两银子。
“所以,银子呢?”
赶过来的陈员外脸色也不好看了。
他一直忙于政务,对陈婉云也疼爱放心,所以对家中账务从没多问过。
没想到,当了这么多年官,家底居然只剩下了几百两银子。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落雪的声音。
陈婉云眼眶瞬间红了,身子微微发颤,往顾氏身上靠了靠:
“娘,我、我没有……账目繁杂,许是哪里记错了。
我年纪小,管家不当,若有疏漏,也是无心之失……”
她说着咳嗽起来,咳得梨花带雨。
陈平要开口,被我目光一扫,竟下意识把话咽了回去。
“妹妹的头面。”
我点了点她头上的珍珠:
“虽然个头不大,却圆润光亮,色泽仅次于送入宫中的东珠。
没记错的话要二十两一颗吧,仅这么一副头面恐怕就要几百两银子。
还要身上的绫罗绸缎。”
我笑了笑:“这阖府的家当,竟是都穿在妹妹身上了。”
顾氏一惊,下意识看向陈婉云:
“婉云,你不是说这副头面是世子所赠。
只要几十两吗?”
陈婉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顾氏霎时就明白了。
“婉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员外怒道:“账上真的只剩下几百两银子不成?
你真的把钱都偷偷挪去买衣裳首饰了?!”
陈婉云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
她怨毒地看了我一眼,突然两眼一翻软倒在地。
陈平大急:
“婉云!”
顾氏也快步上前,焦心地抱住她:
“婉云,你怎么了?!快叫大夫!”
我轻笑一声。
顾氏脸色复杂地看着我,又看看怀里的陈婉云。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话。
我站起身,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
“账本我带走细查。从今日起,陈家中馈由我接手。
至于妹妹——”
我视线扫过地上的陈婉云。
“妹妹既然身子不好,就好好养病吧。
账本这种劳心费神的事,不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