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三年,冬月初七。
北京城的天,是铅灰色的。
寒雾像一块浸了冰水的破布,捂在皇城之上,捂在紫禁城的琉璃檐角,捂在东西两城的街巷胡同,也捂在这座正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腐朽气息的大明都城之上。风从北方来,带着边塞的沙砾与冻气,刮在脸上,如细刃割皮,一阵一阵,疼得人睁不开眼。
我站在英国公府朱漆大门之外,指尖轻轻抵着腰间那柄半旧不新的绣春刀鞘。
刀鞘是寻常锦衣卫的样式,黑漆磨得有些发亮,边缘处磕出几处细小的缺口,那是前几日在街头盘查顽劣泼皮时撞出来的痕迹。刀身在鞘中安稳不动,可我掌心,却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汗是冷的。
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叫沈天。
沈天这个名字,在这京城之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对外,我是锦衣卫北镇抚司下辖的一名总旗,正七品,领十名校尉,掌巡察缉捕、侦缉探事之权。在寻常百姓、小吏、商户眼中,我已是能让人闻之色变、不敢轻易招惹的人物。锦衣卫这三个字,本就是悬在大明臣民头顶的一把刀,而我,便是握刀之人中,最底层的那一个。
可对内,我真正的身份,是定安侯府的一名庶子。
定安侯,乃是大明开国以来便传下的世侯,祖上曾随成祖靖难,立下汗马功劳,虽不比徐达、常遇春那般功勋赫赫,却也稳稳当当传了数代,在京城勋贵圈子里,占着一席之地,有爵位,有田产,有人情,有脸面。
我的父亲,便是当今定安侯沈承业。
母亲柳氏,乃是当年侯府一个不起眼的良家子,无家世,无背景,无父兄依仗,在家中地位低微,生下我之后,便如同石沉大海,再未得过父亲半分多看一眼的恩宠。
我是庶子。
还是一个不受宠、不被重视、不被期待的庶子。
在定安侯府里,嫡母端庄威严,嫡兄沈策自幼便被当作侯府继承人培养,锦衣玉食,名师教导,人脉资源,一应俱全。府中姨娘、庶出兄弟姐妹,也各有各的依仗,各有各的心思。唯有我,如同长在侯府角落的一株野草,不枯,也不荣,活着,却像不存在。
父亲对我淡漠。
嫡母对我疏离。
嫡兄对我轻蔑。
连府中管事、仆役、丫鬟,都懂得看人下菜碟,见我无势可依,无宠可仗,平日里也只是敷衍应付,从不会将我放在心上。
我在侯府长大,吃穿用度不曾短缺,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与轻视,却伴随了我整整二十年。
我早已习惯。
也早已麻木。
原主本就是这般性子,沉默,隐忍,不争不抢,不声不响,如同一个透明人。若不出意外,他这一生,大概便是靠着侯府的荫蔽,混个一官半职,娶一个家世普通的女子,安安稳稳,庸庸碌碌,在这末世之中,悄无声息地过完一生。
可我不是他。
我是来自数百年之后的灵魂。
我叫天。
在睁眼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活在一个没有皇帝、没有锦衣卫、没有侯门勋贵、没有刀光剑影与乱世倾轧的时代。我曾以为,人生不过是柴米油盐,奔波生计,为碎银几两,为三餐四季。
直到天旋地转,意识沉沦,再睁眼,我成了大明朝崇祯十三年,定安侯府庶子,锦衣卫总旗,沈天。
最初的震惊、惶恐、茫然,早已在这几个月的时光里,被一点点磨平。
我接受了现实。
也认清了处境。
我知道,我身处的,不是史书上一行轻飘飘的文字,不是电视剧里演绎的锦绣江山。
这是崇祯十三年。
距离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皇帝自缢煤山,神州陆沉,天下大乱,只剩下短短四年不到的光阴。
关外,皇太极改国号为清,八旗铁骑虎视眈眈,数次破关而入,京畿之地屡遭蹂躏,百姓流离失所,官兵望风而逃。
关内,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寇纵横中原,所过之处,城破人亡,府库一空,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
朝廷之上,皇帝刚愎,大臣倾轧,党争不休,贪腐横行,国库空虚,军无粮饷,官无廉耻,将无斗志,兵无纪律。
大明朝,这艘行驶了两百余年的巨舰,早已从内部腐烂,船底漏水,桅杆将倾,只待最后一阵狂风,便会彻底沉入深渊。
而我,沈天,一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侯府庶子,一个底层锦衣卫,恰好站在这场天崩地裂的最中心。
别人眼中的末世,是绝望。
于我而言,却是唯一的生机。
我不想死。
更不想在这乱世之中,如同蝼蚁一般被人碾死。
原主不争,不抢,不怨,不怒。
可我会争。
会抢。
会在这绝望的末世里,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为自己,杀出一条活路。
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的机会,亦或是我的劫难,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猝不及防,如此之……让我心如刀绞。
今日,我当值。
奉命,抄家。
抄的不是寻常官员府邸,不是富商大户,不是犯了小错的小吏。
我要抄的,是英国公府。
英国公,乃是大明朝最顶尖的勋贵之一,祖上乃是张玉,随成祖靖难第一功臣,其后世代承袭爵位,与国同休,权势滔天,门第显赫,乃是京城勋贵之中,真正的顶流。
便是我定安侯府,在英国公府面前,也只能算是二流门第。
可如今,英国公府,倒了。
罪名,是通敌。
有人密报,英国公私通关外清军,暗通书信,输送情报,意图不轨。
崇祯帝震怒。
密令下达,锦衣卫即刻出动,查封英国公府,捉拿全府上下人等,男丁收监,女眷没入宫中,或发往教坊司。
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沼。
从国公显贵,沦为罪奴阶囚。
而我,沈天,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总旗,竟也被编入此次抄家队伍之中。
不是因为我能力出众,不是因为我深得上司信任,仅仅是因为,人手不够。
此次抄家,事关重大,北镇抚司几乎倾巢而出,千户、百户、总旗、小旗,层层而下,连我这种无背景、无靠山的底层总旗,也被拉了过来,充作人手。
我站在英国公府那扇足以彰显百年荣华的朱漆大门前,看着身边同僚一个个面色严肃,眼神之中带着兴奋、贪婪、紧张与敬畏。
抄家,对于锦衣卫而言,从来都是肥差。
尤其是抄国公这般的顶级勋贵府邸。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良田美宅,美女姬妾,只要手脚够快,胆子够大,心够黑,便能从中捞取数不尽的好处。
不少人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金银。
唯有我,心神不宁。
因为我知道,这英国公府里,有一个人。
一个与我息息相关,牵扯着我这具身体前半生所有微弱温暖的人。
她叫婉儿。
张婉。
英国公府的庶女。
我与她,自幼便有婚约。
那还是很多年前,我尚且年幼,父亲还未对我彻底冷淡,英国公府当时还风光无限,两家长辈不知因何缘故,随口一提,便定下了这门亲事。
我是侯府庶子。
她是国公庶女。
皆是不受宠的身份。
皆是府中多余之人。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同病相怜,当年那纸婚约,才会被轻易定下。
后来,我在侯府越发不受重视,母亲失势,我地位低微,这门亲事,便渐渐成了一个笑话。
定安侯府不提。
英国公府更不认。
仿佛那只是年少时一句无关紧要的戏言。
唯有我与婉儿两人,心底清楚,那纸婚约,是真的。
我见过她。
在几次勋贵子弟的宴席之上,在寺庙上香的人群之中,在侯府与国公府偶尔的礼节往来之间。
她生得极美。
不是那种张扬夺目的美,而是温婉、安静、如同江南烟雨一般的柔美。眉眼纤细,肌肤白皙,说话轻声细语,待人温和有礼,从不因自己是国公府小姐,便有半分骄矜。
她与我一样,在府中活得小心翼翼。
她是庶女,母亲早逝,在国公府嫡母威严、嫡姐跋扈的环境之中,步步谨慎,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
每次见到我,她都会微微低头,轻声唤我一声:“沈公子。”
声音轻柔,如同羽毛拂过心尖。
我那时年少,性子沉默,不善言辞,只会微微点头,算作回应。
可心底,却记住了那一抹温柔。
在我这冰冷、灰暗、毫无温暖的侯府庶子岁月里,婉儿,是唯一一道微弱的光。
我曾无数次暗自想过,若有一日,我能在侯府站稳脚跟,能在锦衣卫做出一番事业,能有几分权势,我一定会上门提亲,明媒正娶,将她娶进门。
不为别的。
只为她与我,同样是这豪门深宅之中,被遗忘的人。
只为她那一份温柔,那一份安静,那一份不曾轻视于我的目光。
我曾以为,我还有时间。
我曾以为,我还有机会。
我曾以为,总有一天,我能护着她。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天塌下来的速度,会如此之快。
快到我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英国公府倒了。
一夕倾覆。
而她,张婉,英国公府庶女,一夜之间,从一个不受宠却依旧尊贵的国公小姐,变成了罪臣之女。
按照大明律。
罪臣家眷,男子斩首、流放、充军。
女子,轻则没入宫中为奴,重则,发往教坊司。
教坊司。
这三个字,对于大明的女子而言,比死更可怕。
那是官办的娼妓之地。
是乐户,是贱籍。
是受尽屈辱,永无出头之日,世代不得翻身的人间地狱。
一旦入了教坊司,便是任人践踏,任人凌辱,清白尽毁,尊严尽失,生不如死。
婉儿那样的女子,那般温柔,那般干净,那般脆弱。
若入了教坊司……
我不敢想。
一想到那个画面,我心口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想救她。
我想立刻冲进去,将她从这地狱之中拉出来。
我想告诉所有人,她是我的未婚妻,我要带她走。
我想拼尽一切,护她周全。
可我不能。
我不能。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总旗。
正七品。
无实权,无靠山,无势力。
在定安侯府,我是一个连父亲都懒得看一眼的庶子,侯府不会为了我,去得罪皇帝,去包庇一个通敌国公的罪女。
在锦衣卫,我是底层小官,此次抄家,乃是皇命,是北镇抚司最高层亲自督办的大案,谁敢徇私,谁敢放水,谁就是株连九族的下场。
我若敢开口,敢伸手,敢有半分异动。
等待我的,不是救下婉儿。
而是我自己,也会被当作同党,打入死牢,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连带着我那在侯府之中,唯唯诺诺、毫无依靠的母亲,也会受到牵连。
我死不足惜。
可我不能连累母亲。
更重要的是。
我就算拼命,也救不了她。
以我的身份,以我的权势,以我的能力,在这场滔天巨浪面前,我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我连自己,都护不住。
何谈护她?
理智告诉我,必须冷静,必须隐忍,必须装作毫不在意,必须与英国公府,与婉儿,划清界限。
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我才有未来,才有机会,才有一丝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翻盘,复仇,或是……弥补今日的遗憾。
可情感上,我做不到。
心在痛。
在滴血。
在疯狂地嘶吼。
我看着那扇朱漆大门被锦衣卫校尉一脚狠狠踹开。
“哐当——”
巨响震彻长空。
门上铜环晃动,灰尘簌簌落下。
那扇象征着百年荣华、无上权势的大门,就此轰然洞开。
如同一个王朝的末日,就此拉开序幕。
“奉旨查抄英国公府!所有人等,一律不许乱动!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百户大人一声厉喝,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锦衣卫校尉如狼似虎,一拥而入。
我混在人群之中,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步履沉稳,与身边所有同僚一模一样。
没有人知道,我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没有人知道,我与这府中一个即将坠入地狱的女子,有过一纸婚约。
没有人知道,我此刻有多恨自己的无能。
恨自己的弱小。
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府内,一片大乱。
哭喊声,尖叫声,求饶声,呵斥声,打骂声,器物破碎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绝望的哀歌。
往日里庄严、华贵、静谧、井然有序的英国公府,此刻,如同人间炼狱。
丫鬟仆妇四散奔逃,却被锦衣卫一一拦下,按在地上。
管事护院试图反抗,被直接拔刀按倒,鲜血溅落在光洁的青石板上,刺眼夺目。
公子小姐们衣衫不整,面色惨白,瑟瑟发抖,往日里的高贵优雅,荡然无存。
男人们被铁链锁起,一个个押出,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女人们挤在一起,惊恐万分,泪水涟涟,眼神之中充满了绝望。
我一步步走在府中。
走过雕梁画栋。
走过亭台楼阁。
走过假山池水。
走过那些曾经象征着无上富贵的一切。
眼前的繁华,越是耀眼,此刻便越是讽刺。
我目光扫视,心脏狂跳,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我在找她。
找那个叫婉儿的身影。
我既想立刻找到她,确认她平安。
又害怕找到她,害怕看到她绝望、无助、任人宰割的模样。
这种矛盾的心理,几乎要将我撕裂。
终于。
在花园一处偏僻的角落,在一群瑟瑟发抖的女眷之中,我看到了她。
张婉。
婉儿。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没有化妆,没有钗环,长发有些凌乱,却依旧难掩那份清丽绝俗的容颜。
她没有像其他女子那样大哭大闹,没有尖叫,没有崩溃。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安静得让人心碎。
即便身处绝境,即便即将坠入地狱,她依旧保持着最后的体面与温柔。
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便再也移不开。
心口,剧痛难忍。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微微抬起头,朝着我这边看来。
四目相对。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周围的哭喊声、打骂声、喧嚣声,全都消失不见。
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与她。
她的眼睛,通红,布满泪水,却依旧清澈,依旧干净。
她看到了我。
看到了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站在锦衣卫人群之中的我。
她的眼神,先是一怔。
随即,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然后,是委屈,是悲伤,是绝望,是……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期盼。
她认出了我。
沈天。
那个与她自幼有婚约,定安侯府不受宠的庶子。
那个如今身为锦衣卫,正在奉命抄她家的人。
她的嘴唇,轻轻颤抖,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知道,她想求我。
求我救她。
求我带她走。
求我不要让她入教坊司。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泪水,看着那绝望之中的一丝微光。
我多想点头。
多想冲过去。
多想告诉她:别怕,有我。
可我不能。
我不能动。
不能说话。
不能有任何异常的神情。
我只能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同一个无情无义、冷血残酷的锦衣卫。
如同一个陌生人。
如同……一个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刽子手。
我看到,她眼中那一丝微弱的期盼,一点点熄灭。
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
她缓缓低下头,不再看我。
泪水,流得更凶了。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凌迟。
我恨。
恨这乱世。
恨这皇权。
恨这不公的世道。
更恨我自己。
恨自己如此弱小,如此无能,如此身不由己。
我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护不住。
我连一纸婚约,都守不住。
我连让她免受屈辱,都做不到。
我算什么男人?
算什么穿越者?
我拥有数百年的见识,知晓未来的走向,可在眼前这活生生的悲剧面前,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那边的女眷,全部带走!按名册登记,等候发落!”
一名小旗厉声喝道。
校尉们上前,拖拽着那些女眷。
婉儿,也被其中一名校尉拉住了手臂。
她没有反抗。
没有挣扎。
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人拖拽着,向前走去。
路过我面前的时候。
她再一次,轻轻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怒。
只有无尽的悲伤,无尽的绝望,无尽的……认命。
然后,她被拖走了。
消失在人群之中。
再也看不见。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腰间的绣春刀,依旧冰冷。
身上的飞鱼服,依旧威严。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刚刚那一眼里,彻底碎了。
碎得无法拼凑。
我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出鲜血,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疼的,是心。
今日。
崇祯十三年,冬月初七。
我沈天,锦衣卫总旗,奉命抄没英国公府。
亲眼看着自幼与我有婚约的女子,张婉,英国公府庶女,被当作罪奴,押往教坊司。
我无能为力。
我束手无策。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她坠入地狱。
看着那一抹温柔,彻底熄灭在黑暗之中。
风,更冷了。
吹过英国公府残破的庭院。
吹过我冰冷的脸颊。
吹过我心中那片,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光的废墟。
我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
眼底所有的软弱、悲伤、痛苦、纠结,尽数消失。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与一抹,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我沈天发誓。
今日之辱,今日之痛,今日之无能为力。
我必百倍、千倍、万倍地讨回来。
这乱世,这皇权,这世道,所有践踏我、轻视我、让我失去一切的人。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从今日起。
定安侯府庶子沈天,已死。
锦衣卫总旗沈天,已死。
活着的,只有一个从地狱归来的人。
一个手握绣春刀,心藏寒血,在这末世之中,不择手段,不问是非,只求活下去,只求变强,只求复仇的人。
我抬头,望向紫禁城的方向。
乌云密布,遮天蔽日。
这大明的天,要变了。
而我沈天,将从这英国公府的血泊与废墟之上,一步一步,踏上权力之巅。
谁也拦不住。
谁也挡不住。